我醉飞屐登孱颜,拄杖出没风烟间。
三山葱昽鲛鳄静,九关肃穆虎豹闲。
几年金骨炼绿髓,此日始得穷跻攀。
老仙归侍紫皇案,空有野水流淙潺。
名花亦已天上去,居人指似题诗处。
九十一翁不识公,我抱此恨知无穷。
翻译
我酒后穿上木屐登临高峻山岩,手持拄杖穿行在云雾缭绕的山间。
三座青山葱翠朦胧,海中蛟龙鳄鱼也归于宁静;九重天门庄严肃穆,虎豹亦安然静卧。
多年修炼金骨,汲取绿色髓液以求仙道,直到今日才得以穷尽攀登之志。
老仙人已回归天庭侍奉紫皇,只留下山间溪水空自潺潺流淌。
蜿蜒起伏的青翠土阜环抱着绿野,似岭非岭,似山非山,景致奇特。
昔日雪堂墙壁上龙蛇飞舞般的题诗犹在眼前,如同雷电般被天收去,何时才能重现人间?
名花也早已飞升天上,当地人只能指点着当年苏轼题诗的地方。
九十一岁的老翁再也无缘得见苏公风采,我心中怀抱这遗憾,深知无穷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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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自雪堂登四望亭:雪堂,苏轼贬居黄州时所建居所,位于今湖北黄冈;四望亭,可眺望四方之高亭,具体位置或在黄州附近。
2. 孱颜:形容山势高峻险要。
3. 飞屐:穿着木屐快步行走,形容兴致勃勃地登山。
4. 拄杖出没风烟间:拄着手杖在云雾缭绕的山中穿行,描绘登山情景。
5. 三山葱昽:三座山峰葱翠朦胧。三山或泛指附近群山,亦可能暗用蓬莱、方丈、瀛洲海上三山典故。
6. 鲛鳄静:传说中海中神物,此处形容山水宁谧,连凶猛之物亦安息。
7. 九关肃穆虎豹闲:九关,天帝居所的九重关门,喻神圣庄严;虎豹为守门神兽,今亦安闲,喻天地清平。
8. 金骨炼绿髓:道家修炼术语,指通过服食或内修使身体化为金玉之质,精髓变为绿色,象征长生不老。
9. 老仙归侍紫皇案:老仙,指苏轼,古人称其有仙风道骨;紫皇,道教中的天帝,此句谓苏轼已仙逝升天,侍奉天帝。
10. 九十一翁:陆游自指。此诗作于南宋宁宗嘉定年间,陆游卒于嘉定二年(1209),享年八十五岁,“九十一”或为虚指年迈,或版本有误,应为“八十翁”之类,然诗中保留原字,或为夸张表达衰老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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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陆游晚年所作,记述其登四望亭、寻访苏轼遗迹的所见所感。诗人借登山览胜,抒发对先贤苏轼的追思与敬仰,同时融入自身人生迟暮、理想难酬的悲慨。全诗融写景、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意境苍茫深远,语言古朴凝重,体现陆游晚年诗歌沉郁顿挫、感慨深沉的艺术风格。诗中“我抱此恨知无穷”一句,既是对未能亲见苏轼的遗憾,也暗含对时代变迁、文化精神失落的深层忧虑,具有强烈的历史感与文化反思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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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首句“我醉飞屐登孱颜”即以豪迈姿态开篇,展现诗人虽年迈而不减壮志的精神风貌。“拄杖出没风烟间”进一步刻画登山之景,富有画面感。中间四句转入想象与哲思,将现实山水升华为神话境界——“三山”“九关”“虎豹”“鲛鳄”等意象构建出一个清幽肃穆、超凡脱俗的世界,既是自然景观的升华,也是对苏轼人格境界的礼赞。
“几年金骨炼绿髓,此日始得穷跻攀”两句,表面写修炼登仙,实则隐喻对苏轼精神境界的长期追慕,直至今日亲临其地,方得“穷攀”,情感真挚而深沉。随后笔锋一转,叹苏轼已逝,“老仙归侍紫皇”,唯余“野水流淙潺”,以永恒之自然反衬人生之短暂,哀而不伤,意境悠远。
结尾处由景及人,由物及情:“向来龙蛇满雪壁”回忆苏轼书法如龙蛇飞动,“雷电下取何时还”以雷霆收字的神话笔法,感叹英才难再;“名花亦已天上去”更将苏轼比作天上名花,不可复得。最后直抒胸臆:“九十一翁不识公,我抱此恨知无穷”,将个人遗憾升华为文化断层的集体悲情,余音袅袅,令人扼腕。
全诗用典自然,意境宏阔,语言雄浑而细腻,充分体现了陆游“无意不搜而不落纤巧,无语不新而不事雕琢”的艺术追求,是其晚年怀古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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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剑南诗钞》评陆游诗:“晚年尤工,感慨沉郁,多涉世事,读之令人怆然。”
2. 《四库全书总目·剑南诗稿提要》云:“游诗法度谨严,兴寄遥深,七言尤以气格高朗见长。”
3. 钱钟书《宋诗选注》谓:“陆游善以粗犷之笔写细腻之情,晚岁之作,每于山水登临中寓身世之感、家国之痛。”
4. 莫砺锋《陆游诗歌研究》指出:“陆游晚年大量创作怀古登临诗,借追念前贤以寄托理想,此类诗往往融景、事、情、理于一体,具有强烈的抒情性与思想深度。”
5. 《黄州府志》载:“雪堂为苏子瞻谪居处,后人多有题咏,陆务观诗尤为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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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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