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鸦飞鸣窗已白,推枕欲起先叹息。
翠华东巡五十年,赤县神州满戎狄。
主忧臣辱古所云,世间有粟吾得食。
少年论兵实狂妄,谏官劾奏当窜殛。
不为孤囚死岭海,君恩如天岂终极。
王师入秦驻一月,传檄足定河南北。
安得扬鞭出散关,下令一变旌旗色。
翻译
乌鸦一声啼叫,窗外已经发白,我推开枕头正要起身,却先长叹不已。
自从皇帝东巡至今已五十年,神州大地遍布外族侵略者。
君主忧患、臣子蒙辱,古人早有此言;只要世间还有粮食,我便得以苟活。
年轻时高谈兵事,实在狂妄无知;谏官弹劾我,本当被流放或处死。
若非未被囚禁至岭海而死,那是因为君恩浩荡,怎会走到尽头?
虽有俸禄可维持生计,却令我羞愧满面;收复失地遥遥无期,只能泪流满颊。
未曾听说鲜美的樱桃已献于宗庙,至今铜驼仍淹没在荆棘之中。
幽州、并州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怎能让他们长期沉沦失职?
王师入秦曾驻扎一月,传一道檄文便足以平定黄河以南与以北。
何时才能扬鞭跃出散关,一声号令,使军旗颜色焕然一新?
以上为【晓嘆】的翻译。
注释
1. 晓嘆:清晨叹息,点明诗题,表达诗人早起时的忧思。
2. 一鸦飞鸣窗已白:乌鸦啼叫,天色渐亮,暗示诗人夜不能寐,心事重重。
3. 推枕欲起先叹息:尚未起身即已叹息,突出内心沉重。
4. 翠华东巡五十年:指宋高宗南渡(翠华象征帝王仪仗)至今已约五十年,暗指南宋偏安已久。
5. 赤县神州满戎狄:中原大地尽被金人占据,“赤县神州”泛指中国,“戎狄”指北方少数民族政权。
6. 主忧臣辱:语出《吴越春秋》,意为君主忧虑,臣子应感耻辱,体现士大夫责任感。
7. 少年论兵实狂妄,谏官劾奏当窜殛:回忆自己青年时主张抗金,遭谏官弹劾,几乎被流放或处死。
8. 不为孤囚死岭海,君恩如天岂终极:庆幸未被远贬至岭南绝地,感念君主宽恕之恩。
9. 含桃荐宗庙:樱桃成熟用于祭祀祖先,喻指恢复中原、重修礼制。
10. 铜驼没荆棘:典出《晋书·索靖传》,预言天下将乱,铜驼将埋于荆棘,此处借指洛阳沦陷、宫阙荒废。
以上为【晓嘆】的注释。
评析
本诗为陆游晚年所作,抒发了对国家分裂、外敌入侵的深切忧虑与自身壮志难酬的悲愤之情。诗人从清晨起身的一声叹息写起,由个人境遇延展至家国命运,情感层层递进。全诗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既有对历史现实的沉痛回顾,也有对复兴大业的热切期盼。语言沉郁顿挫,意境苍凉雄浑,体现了陆游一贯的爱国情怀和诗歌风格。
以上为【晓嘆】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情感深沉。开篇以“一鸦飞鸣”破晓之景引出“推枕先叹”,瞬间营造出压抑氛围。继而追溯“翠华东巡五十年”,将个人生命历程与国家命运紧密相连。中间数联层层推进:自责年少轻狂,感恩免罪得生,却因“容身有禄”而“愧满颜”,凸显其不以苟安为荣的高尚品格。“灭贼无期泪横臆”一句,直抒胸臆,感人至深。后转写国事,用“含桃未荐”“铜驼没棘”等意象,寄托故土未复之痛。结尾连用两个设问式祈愿:“未闻……”“至今……”,再以“安得扬鞭出散关”作结,气势陡振,展现出诗人至老不衰的报国豪情。全诗沉郁中见激昂,哀婉中有力量,是陆游晚年爱国诗作的典型代表。
以上为【晓嘆】的赏析。
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陆游诗:“迹其生平,寄意恢复,不忘君国,皆凛凛有生气。”此诗正可见其“寄意恢复”之志。
2. 钱钟书《宋诗选注》指出:“陆游的许多作品都表现了他对统一的渴望和对苟安的愤慨”,本诗“容身有禄愧满颜”尤为典型。
3. 莫砺锋《陆游评传》称:“晚年的陆游,在身体衰弱的同时,爱国热情反而愈加炽烈”,此诗“安得扬鞭出散关”正是这种精神的写照。
4. 朱东润《陆游研究》认为:“陆游诗中的‘叹’字往往不是消极的哀叹,而是积极的呼唤”,此诗题为“晓嘆”,实为“呼号”。
5. 清代赵翼《瓯北诗话》评陆游:“看似奔放实谨严,看似直率实深厚”,此诗由个人而及国家,由追忆而至展望,章法井然,正合此评。
以上为【晓嘆】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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