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破旧的衣衫,瘦弱的马匹,伴着我这衰老之人行走在漫天黄尘之中。人虽日渐衰老迟暮,而岁月却依旧焕然一新。连日积雨,令人担忧会侵扰春天的第一个节气——甲子日;昏暗的灯下,我懒于守候长夜中的庚申时刻。花枝在清冷月光下投下斜影,月亮也已西斜;我的鼾声粗重豪放,竟惊动了四周的邻居。可笑的是,自己仍怀有建功立业的梦想,仿佛还能亲历当年散关前线金鼓齐鸣、震动函谷与秦地的壮烈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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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春夕睡觉:春夜睡醒。睡觉,古义为“睡醒”,非今义“入睡”。
2. 破衫羸马:破旧的衣服,瘦弱的马。形容生活潦倒、年老体衰。
3. 老黄尘:长期奔波于旅途,风尘仆仆。黄尘,象征漂泊与劳顿。
4. 衰迟:衰老迟暮。
5. 岁自新:指时光更替,新年到来,自然界万象更新。
6. 积雨:连续不断的降雨。
7. 春甲子:古人以干支纪日,甲子为六十甲子之首,此处代指春季第一个重要节气或吉日,亦可泛指春天的开始。
8. 昏灯懒守夜庚申:庚申夜为道教中宜守夜修持之日,此处反用,言自己年老倦怠,连守夜也懒得为之。
9. 攲残月:斜映着将落的月亮。攲(qī),倾斜。
10. 散关金鼓震函秦:散关,即大散关,宋金边境要塞;函秦,指函谷关与秦地,代指西北前线。此句回忆当年抗金战场的雄壮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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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春夕睡觉》是陆游晚年所作,通过描绘自身老境困顿与内心不甘的矛盾,展现了诗人“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精神风貌。诗中既有对现实衰颓的如实描写,又有对昔日军旅豪情的追忆与梦想的执着。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情感沉郁而气势未衰,体现了陆游一贯的爱国情怀与生命韧性。全诗以“睡觉”为题眼,实则写梦醒之间的思绪流转,由外在困顿转入内在激荡,结构自然,层次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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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老”与“新”、“静”与“动”、“现实”与“梦想”多重对比构成张力。首联“人自衰迟岁自新”开篇即点出个体生命与自然时间的冲突,奠定了全诗苍凉而奋发的基调。颔联写环境与心境,“积雨恐侵春甲子”暗含对时局不稳、天时不顺的忧虑;“昏灯懒守夜庚申”则表现老来疏懒,但“懒”字背后隐含无奈与不甘。颈联转写夜景与自身状态,花影月斜,静谧中透出孤寂;而“鼻鼾声豪撼四邻”一句陡然打破宁静,以夸张笔法写出虽老犹健的生命气息,极具幽默与力度。尾联直抒胸臆,“自笑功名犹有梦”看似自嘲,实则深情,结句遥想“散关金鼓震函秦”,将个人梦境升华为家国壮志,余音激越,令人动容。全诗融写景、叙事、抒情于一体,语言简练而意蕴深厚,是陆游晚年诗作中极具代表性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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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剑南诗稿校注》(钱仲联校注):“此诗写老境萧条而壮心未已,‘鼻鼾声豪’一语奇崛,见老骥伏枥之概。”
2. 《宋诗鉴赏辞典》:“陆游晚年诗多寓豪情于平淡,此诗以‘睡觉’为切入点,由静入动,由身及心,层层推进,末以金鼓之声收束,境界顿开。”
3. 《陆游选集》(朱东润选注):“‘自笑功名犹有梦’一句,道尽诗人一生执念。虽衰迟在身,而忠愤不减,读之令人肃然。”
4. 《中国历代文学作品选》(朱东润主编):“诗中‘岁自新’与‘人自衰’对照鲜明,体现诗人对生命流逝的敏感与对理想的坚守。”
5. 《宋诗精华录》(陈衍选评):“结语振起全篇,使前幅之衰飒尽化为悲壮。陆游之诗,每于将尽处回光返照,此类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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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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