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玉台高耸直入云霞,光彩秀美,西王母容颜妙丽,神情安逸。
她与天地一同诞生,至今不知已历多少年岁。
神奇的变化永无穷尽,神仙的居所并非仅限于一座山间。
在高远酣畅之处吟唱出新颖的歌谣,岂肯仿效世俗之人的言语!
以上为【读山海经(其二)】的翻译。
注释
1. 玉台:神仙所居的楼台,此处指西王母的居所,传说在昆仑山。
2. 凌霞:高耸入云霞之中。凌,升、高出;霞,云霞。
3. 秀:秀丽,美好。
4. 王母:即西王母,古代神话中的女神,居昆仑山,掌长生不死药。
5. 怡妙颜:安适而容颜美妙。怡,安乐;妙颜,美好的容貌。
6. 天地共俱生:与天地同时而生,形容其寿命极长,出自《山海经·西山经》:“西王母其状如人,豹尾虎齿而善啸,蓬发戴胜,是司天之厉及五残。有人戴胜,虎齿,有豹尾,穴处,名曰西王母。”后世逐渐将其神格美化为长生女神。
7. 灵化:神灵的变化,指自然造化或神仙变幻莫测的能力。
8. 无穷已:没有穷尽。
9. 馆宇非一山:神仙的居所不止一处,并非局限于某一座山。馆宇,居所、宫室。
10. 高酣发新谣:在高远酣畅的精神境界中创作出新颖的歌谣。高酣,精神昂扬畅达的状态;新谣,新创的诗歌。宁:岂、难道。效:模仿。俗中言:世俗之人的言语。
以上为【读山海经(其二)】的注释。
评析
陶渊明在这首诗中给我们展示了西王母所居天境:天地共生、秀出云霞、神异变化、高雅不俗,表现出了其无限的向往之情。笔者以为,与其说这是陶渊明对“秀雅天境”的向往,毋宁说这是陶渊明“独闲灵府”的折射。
“玉堂凌霞秀”,西王母居于玉堂之上,高凌云霞。联想到陶渊明崇尚“二疏”的“高啸返旧居”(《咏二疏一首》)来:高者,高世也;啸者,啸傲也。“二疏”功成身退,高出世人,超乎世俗;“二疏”回归故里,放歌长啸,逍遥自在,这样的人生令人艳羡,而高凌云霞的天境不正是诗人的“独闲灵府”的折射吗?“形迹凭化往,灵府常独闲。”(《戊申岁六月中遇火一首》)形迹任随大化变迁,心灵却保持闲静而无世俗杂念。
“灵化无穷已”,神异变化无穷无尽。就似伴随陶渊明终身复杂而矛盾的心境。最典型的就是那首描写陶渊明内心世界里的两个矛盾的“我”:“一士长独醉,一夫终年醒。” (《饮酒(有客常同止)》)一个“醉士”的我长久独醉,一个“醒夫”的我终年清醒,始终伴随并困扰着陶渊明,形影不离。
“天地共具生,不知几何年。”“高酣发新谣,宁效俗中言?”这仿佛是在说陶渊明那与生俱来的厌“俗”秉性:“少无适俗愿,性本哀丘山。”(《归田园居(少无适俗愿)》)。自少儿时期就无适应世俗踏入官场的愿望,本性就热爱自然界的丘林山水。“谈谐无俗调,所说圣人篇。”(《答庞参军一首并序》),交谈融洽而无庸俗的论调,说的都是古圣贤哲的佳篇。
秀丽的玉堂高凌云霞,西王母容颜怡然美艳。她与天地一起生存,不知生于何年终于何时。神异的变化无穷无尽,楼馆庭宇非一山一处。高会酣饮唱出的新歌,岂是仿效世俗中的语言?
陶渊明《读〈山海经〉》共十三首,此为其二,借阅读《山海经》之机,抒发对神仙世界的向往与超脱尘俗的情怀。本诗以西王母为核心意象,通过描绘其居所之壮丽、生命之永恒、变化之无穷,表达诗人对理想境界的追求。末句“宁效俗中言”明确表明其不愿随波逐流、趋附世俗的态度,体现出陶渊明一贯崇尚自然、追求精神自由的思想品格。全诗语言清丽,意境高远,融合神话想象与哲理思索,是组诗中极具代表性的一篇。
以上为【读山海经(其二)】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山海经》中的神话人物西王母为切入点,构建了一个超越时空、远离尘嚣的理想世界。开篇“玉台凌霞秀,王母怡妙颜”两句,以瑰丽笔触勾勒出仙境图景:高台耸入云霞,西王母神色安详、容貌绝美,展现出一种静谧而庄严的神圣之美。接着,“天地共俱生,不知几何年”将时间维度拉至无限,赋予王母以宇宙同寿的永恒属性,增强了神秘感与崇高感。
“灵化无穷已,馆宇非一山”进一步拓展空间与变化的想象,说明神仙世界变化不息,居所遍布各方,不受现实地理限制,体现了道家“变化无常”“游于无穷”的思想影响。最后两句“高酣发新谣,宁效俗中言”由景入情,转为抒怀。诗人借登高放歌之态,表达自己在阅读《山海经》时精神上的解放与创造冲动,明确拒绝模仿世俗陈言,追求独抒性灵的艺术境界。
全诗虽短,却结构完整,由景及情,由神话至哲思,既展现诗人丰富的想象力,又折射其高洁的人格追求。语言洗练而不失华彩,意境空灵而富含哲理,是陶渊明组诗中融合玄思与诗意的佳作。
以上为【读山海经(其二)】的赏析。
辑评
1. 《昭明文选》未收此组诗,然《读〈山海经〉》十三首自宋代以来备受重视。
2. 宋代朱熹《朱子语类》卷一百三十六云:“渊明诗平淡中有滋味,如‘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又如《读山海经》诗,皆见其胸中自在。”虽未专评此首,但肯定该组诗体现陶渊明精神自由之境。
3. 元代李公焕《笺注陶渊明集》引汤汉注:“此咏西王母也。言其与天地并生,灵化不穷,岂若世俗拘拘于形迹之间哉!”指出本诗主旨在于超越世俗局限。
4. 明代钟惺、谭元春《古诗归》评《读〈山海经〉》组诗:“奇想翩跹,非复人间烟火气。”强调其超凡脱俗的想象力。
5. 清代沈德潜《古诗源》卷九评曰:“《读山海经》诸作,大都寓意深远,非徒纪异而已。”认为此组诗重在寄托情怀,而非单纯记述神话。
6. 近人鲁迅在《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中称:“陶潜总不能超于尘世,而且,除却田园之外,还要《读山海经》,可见他也还未能忘情。”指出陶渊明借《山海经》抒发对现实之外理想的向往。
7. 当代学者袁行霈《陶渊明集笺注》认为:“此诗写西王母之永寿与灵化,以反衬人间之短暂与拘束,末句表明己志,不愿随俗浮沉。”精准揭示诗歌对比结构与价值取向。
以上为【读山海经(其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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