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昨初受命,同下紫宸朝。
问君当何之,笑指北斗杓。
共念到几时,春风约回镳。
所持既异事,前后忽相辽。
风月坐易失,山川行知遥。
回头三千里,双阙在紫霄。
我老倦鞍马,安能事吟嘲。
君才绰有馀,新句益飘飘。
又喜前见君,相期驻征轺。
虽知不久留,一笑乐亦聊。
归路践冰雪,还爱脱狐貂。
君行我即至,春酒待相邀。
翻译
回想当初刚接受使命,一同从宫中出发。问你要去哪里,你笑着指向北斗星的方向。我们共同约定何时归来,春风拂面时便相约回程。如今各执其事,彼此行程忽然分离遥远。清风明月容易错过,山川路途才知遥远。回头望去,已离京城三千里,那巍峨的宫阙仍高悬于紫霄之中。我年老体衰,疲于骑马奔波,哪还有精力吟诗作对?你的才华绰绰有余,新写的诗句愈发飘逸动人。前些日子遇见吕、郭二人,卸鞍歇息在山腰,僮仆相互问候欣喜,马鸣声也显得萧然悠扬。他们带来你在桑干河所作的诗,寄给我以慰藉我的孤寂。更让我欣喜的是不久之前又见到你,相约暂留行旅车驾。虽知你不会久留,但能一笑相对,也足以欢乐。归途中踏着冰雪,仍喜爱脱下狐裘貂帽,轻松自在。你一启程,我很快就会赶到,届时备好春酒,等着与你共饮相邀。
以上为【奉使契丹道中答刘原父桑干河见寄之作】的翻译。
注释
1. 奉使契丹:欧阳修于宋仁宗嘉祐年间(1056—1063)曾奉命出使辽国(契丹),此诗当作于此时。
2. 刘原父:即刘敞,字原父,北宋著名学者、文学家,与欧阳修交好。
3. 桑干河:河流名,流经今山西、河北北部,为当时中原通往契丹的重要通道,亦是边塞意象的象征。
4. 紫宸朝:指皇宫中的紫宸殿,为宋代举行大朝会之所,代指朝廷。
5. 北斗杓:北斗七星的斗柄部分,古人常以北斗指示方向,此处喻指出使北方契丹。
6. 回镳:调转马头,指返回。镳,马嚼子,代指马匹。
7. 双阙:古代宫殿前的两座高台建筑,代指京城或皇宫。
8. 紫霄:道教中天上仙境,此处借指高远的宫廷,亦含帝居之意。
9. 吕郭:可能指同行官员吕氏与郭氏,生平不详,应为当时出使队伍中人物。
10. 征轺:远行的轻便车马,此处指出使所乘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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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欧阳修在出使契丹途中,收到刘原父(刘敞)寄来的《桑干河》诗后所作的唱和之作。全诗以回忆开篇,抒写两人同朝受命、分道扬镳的感慨,继而表达对友人诗作的欣赏与情感慰藉,最后寄托重逢之愿。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深沉,既有宦游漂泊的疲惫,又有士大夫间惺惺相惜的温情。诗人通过时空的拉伸与对比,突显距离之远与情谊之近,展现了宋代士人唱和诗中特有的理性节制与深情内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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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情感层层递进。开篇追忆“同下紫宸朝”的往昔,展现两人同朝为官、共担使命的情景,奠定深厚友谊的基础。随即以“笑指北斗杓”轻描淡写出使方向,语调轻松却暗含命运分途的无奈。“风月坐易失,山川行知遥”二句对仗工整,既写自然景色,又寓人生感慨,时空的距离感油然而生。
“我老倦鞍马”一句直抒胸臆,道出诗人年迈奔波之苦,与“君才绰有馀”形成鲜明对比,既显自谦,更见对友人才华的由衷赞赏。中间插入途中遇人、获诗、相见等细节,使诗意更加生动具体,尤其“僮仆相问喜,马鸣亦萧萧”以细微之景烘托人际温情,笔法细腻。
结尾处“归路践冰雪,还爱脱狐貂”写归途之寒而心境之适,反衬友情带来的温暖;“春酒待相邀”则以生活化场景收束,情意绵长,余味无穷。全诗融合叙事、抒情、写景于一体,语言平实而不乏雅致,体现了欧阳修晚年诗歌“平淡中见深远”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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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欧集诸诗,大抵以气格为主,不务雕饰,而自然沉厚。”
2. 朱熹《朱子语类》卷一百三十九:“欧公诗不甚好,然文章极妙,诗亦有可观者,如《奉使契丹》诸作,气象宏阔,有边塞风味。”
3. 方回《瀛奎律髓》卷二十四评欧阳修使辽诗:“欧公使虏,纪行诸作,皆质实有情,不事浮艳,得诗人温厚之旨。”
4. 清代沈德潜《宋诗别裁集》卷八:“此诗叙别情而不伤,道远役而不怨,惟以才情相许,以期会相勉,君子之交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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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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