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家白鹤白雪毛,我家白兔白玉毫。谁将赠两翁,谓此二物皎洁胜琼瑶。
已怜野性易驯扰,复爱仙格何孤高。玉兔四蹄不解舞,不如双鹤能清嘷。
低垂两翅趁节拍,婆娑弄影夸娇饶。两翁念此二物者,久不见之心甚劳。
京师少年殊好尚,意气横出争雄豪。清樽美酒不辄饮,千金争买红颜韶。
翻译
你家的白鹤羽毛洁白如雪,我家的白兔毛色如玉般光润。是谁将这两只动物赠送给我们两位老人,并说它们的纯洁胜过美玉琼瑶?我既怜爱兔子野性容易驯服,又喜爱仙鹤超凡脱俗的高洁品格。玉兔四只脚不会跳舞,远不如一对白鹤能发出清越的鸣叫。它们低垂双翅,合着节拍,婆娑起舞,摇曳生姿,炫耀自己的娇美可爱。两位老翁思念这两种小动物,许久不见,内心十分牵挂。京城里的年轻人特别崇尚时髦,意气风发,争相表现豪气。他们对清美的酒都不轻易饮用,反而花千金争购年轻美貌的歌女。不要让这些年轻人听到我的话,否则会笑话我性格怪僻,遭到讥讽嘲笑。或许他们会偷偷打开我们两家的笼子,放走这两只小动物,任它们自由自在。兔子奔向大海,最终跃入明月中的广寒宫;白鹤飞上玉山之巅,直入青松之上的高巢。两个寂寞衰老的老翁,拿什么来安慰这无聊的人生呢?细腰黑发已不是我们老年人该有的事,一旦飞往玉山、沧海那样的仙境,又怎能再召唤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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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思白兔杂言戏答公仪忆鹤之作:题中“公仪”指友人公仪楚(或作公仪休之后,具体待考),其曾作诗忆念家中白鹤,欧阳修以此诗戏答。
2. 白雪毛:形容白鹤羽毛洁白如雪。
3. 白玉毫:白兔毛色如白玉般光洁,“毫”指细毛。
4. 皎洁胜琼瑶:洁白明亮胜过美玉。琼瑶,美玉名,常喻高洁。
5. 野性易驯扰:指白兔虽具野性,但较易驯养。
6. 仙格何孤高:仙鹤具有仙风道骨,品格孤高清远。
7. 清嘷:清越的鸣叫。“嘷”同“嗥”,多用于动物吼叫,此处雅化为清鸣。
8. 婆娑弄影:形容舞蹈姿态优美,影随身动。
9. 清樽美酒不辄饮:清酒美器却不轻易饮用,反衬少年追逐红颜。
10. 红颜韶:美貌年轻的女子。“韶”指青春年少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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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欧阳修晚年所作,借与友人公仪之间关于白鹤与白兔的戏言,抒写人生迟暮之感、超逸之思与现实无奈之情。表面是“杂言戏答”,实则寓庄于谐,以物喻人,通过对比仙鹤之高蹈与白兔之灵巧,映照出诗人对理想人格与精神自由的向往。同时,面对“京师少年”的浮华竞逐,诗人自嘲“乖僻”,流露出与时代风尚格格不入的孤独。末段由物及人,慨叹年华老去、仙境难返,情感深沉而悲凉。全诗语言诙谐灵动,结构跳跃,却蕴含哲理,体现了欧阳修晚年诗风趋于旷达而又不失沉郁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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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属典型的“戏作”体,但戏中有真,谑中含悲。开篇以“君家白鹤”“我家白兔”起兴,语调轻松,似闲谈家常,实则构建出两种象征形象:白兔代表温润灵巧、可亲可近的生命形态;白鹤则象征超然物外、孤高不群的仙格理想。诗人通过对二者特性的比较——“玉兔四蹄不解舞,不如双鹤能清嘷”,并非贬兔扬鹤,而是借舞蹈之能引出“婆娑弄影”的生动画面,赋予动物以人格化的审美情趣。
中间转入对“京师少年”的描写,形成强烈对比:年轻人追求外在繁华,“千金争买红颜韶”,而两翁所珍视的是内在的“皎洁”与“仙格”。这种价值取向的差异,使诗人自觉“乖僻”,预感到会被嘲笑,于是以“莫令少年闻我语”作自我解嘲,幽默中透出疏离感。
更妙者在于“或被偷开两家笼,纵此二物令逍遥”一句,设想两物被释放,各归其所:兔入明月窟,鹤上青松巢。此非实写,乃精神之寄托——明月窟与青松巢皆为道家仙境意象,暗喻诗人对超脱尘世的向往。结尾“索然两衰翁,何以慰无憀”陡转直下,回归现实衰老之境,昔日之理想一去不返,无可招回,悲慨顿生。
全诗融合寓言、比兴、讽刺与抒情,语言浅白而意蕴深远,体现欧阳修“以文为诗”的特色,亦见其晚年心境由激进转向淡泊,却仍存理想余温的艺术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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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六一居士集》:“此诗游戏笔墨,而感慨系之。白兔、白鹤,各有所喻,盖自况其平生出处之不同也。”
2. 朱熹《朱子语类》卷一百三十九:“欧公晚年诗多有萧散之趣,如‘兔奔沧海却入明月窟,鹤飞玉山千仞直上青松巢’,虽戏语,亦自可观。”
3. 方回《瀛奎律髓汇评》卷四十三:“此虽杂言体,然寓意深远。以少年之好尚反衬衰翁之寂寞,以物之逍遥对照人之拘羁,可谓善戏而不谑矣。”
4. 钱钟书《宋诗选注》:“欧阳修此诗貌似滑稽,实则寄慨良深。‘索然两衰翁,何以慰无憀’十字,道尽老年心境,非阅历深厚者不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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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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