缕金裙窣轻纱，透红莹玉真堪爱。多情更把，眼儿斜盼，眉儿敛黛。舞态歌阑，困偎香脸，酒红微带。便直饶、更有丹青妙手，应难写、天然态。
长恐有时不见，每饶伊、百般娇騃。眼穿肠断，如今千种，思量无奈。花谢春归，梦回云散，欲寻难再。暗消魂，但觉鸳衾凤枕，有馀香在。
翻译
绣金线的裙裾在轻纱下微微摆动，肌肤如玉般晶莹剔透，实在令人怜爱。她多情地斜眼顾盼，眉头微蹙含黛，神情动人。歌舞将尽时，她倦倚香腮，酒意微醺，面泛红晕。即使有再高超的丹青妙手，也难以描摹出她那天然的风姿神韵。
我常常担心有一天再也见不到她，而她却总是百般娇憨可爱。我望穿秋水，肝肠寸断，如今千般思念，却无可奈何。花已凋谢，春天归去，好梦如云消散，想要重寻旧影已不可能。暗自伤神之际，只觉得那鸳鸯被、凤凰枕上，还残留着她的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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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鼓笛慢/水龙吟：词牌名。《水龙吟》为常见词调，又名《鼓笛慢》《小楼连苑》等，双调一百二字，前段十一句四仄韵，后段十一句五仄韵。
2. 缕金裙窣（sū）轻纱：指绣有金线的裙子在轻纱下窸窣作响。“窣”形容轻微摩擦之声。
3. 透红莹玉：肌肤白里透红，如美玉般晶莹。
4. 霍儿斜盼：眼睛斜视顾盼，形容女子含情脉脉之态。“霍儿”或为“眼儿”之误，通行本作“眼儿”。
5. 眉儿敛黛：眉头微蹙，画眉如远山含黛，形容女子忧愁或含羞之貌。
6. 舞态歌阑：歌舞将近结束之时。“阑”即将尽。
7. 困偎香脸：疲倦地依偎着香腮，形容女子慵懒娇柔之态。
8. 直饶：纵使，即使。
9. 饶伊：任凭她，尽管她。
10. 娇騃（ái）：娇憨痴傻的样子，此处为亲昵之语，非贬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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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欧阳修所作，题为《鼓笛慢》或《水龙吟》，是一首典型的婉约风格恋情词。全词以细腻笔触描绘一位女子的美貌与风情，并抒发词人对她的深切眷恋与无法重逢的哀愁。上片极写女子容颜之秀美、神态之天然，强调其“应难写、天然态”，突出其不可复制的动人之处；下片转入情感抒发，表达相思之苦与物是人非的怅惘。结句“有馀香在”以感官记忆收束，余韵悠长，极具感染力。整首词语言绮丽而不浮艳，情感真挚，体现了欧阳修在婉约词创作中的深厚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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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女性形象为中心，通过视觉、动作、神态、心理等多层次描写，塑造了一位美丽、多情、娇憨的女子形象。上片起笔即从服饰与肌肤入手，“缕金裙窣轻纱，透红莹玉”不仅写出衣饰华美，更衬托出女子体态之轻盈与肌肤之润泽。继而写其“眼儿斜盼，眉儿敛黛”，动态传神，情意暗涌。舞罢酒酣，“困偎香脸，酒红微带”，一派娇柔醉态，令人心醉。而“应难写、天然态”一句，既是对美的极致赞叹，也暗示这种美超越人工描摹，唯亲历者能感。
下片转为抒情，由爱生忧，由欢入悲。“长恐有时不见”道出深情中的不安，“百般娇騃”则见其可爱至极。然而“眼穿肠断”“思量无奈”，情感陡转，痛感顿生。春去梦散，不可复追，唯有“欲寻难再”八字道尽失落。结尾“暗消魂”三字凝练沉痛，而“有馀香在”以嗅觉记忆作结，比直接言愁更耐咀嚼，所谓“言有尽而意无穷”正是如此。全词由色入情，由实入虚，结构缜密，情感层层递进，堪称宋初婉约词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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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历代词话》引《苕溪渔隐丛话》：“欧公词虽不多，然情致缠绵，如《水龙吟》‘缕金裙窣轻纱’，写美人情态，曲尽其妙。”
2.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一：“欧阳永叔《水龙吟》‘眼穿肠断’数语，哀感顽艳，不减南唐后主。”
3.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此词，但论及“境界”时称：“永叔、少游虽作艳语，终有品格。”可为此词品格之旁证。
4. 《全宋词》案语：“此词见于《乐章集》与《六一词》之间，旧本多归欧阳修，今从《欧阳文忠公近体乐府》收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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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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