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奇特俊逸之才却无少年得志,太阳车为何如此步履艰难?
我本期待佩戴双绶高官厚禄,回报我的却是满头斑白的白发。
京城门外贾谊的坟墓冷落,连青蝇也久已不再飞鸣凭吊。
寒食时节春风飘荡,悲愤的景色显得格外肃杀凄凉。
汉朝十二位皇帝中,唯有汉文帝称得上睿智贤哲。
可一夜之间竟听信小人谗言,清明的政治从此永远沦丧断绝。
以上为【感讽五首(其二) 】的翻译。
注释
一夕信竖儿:一作“反信竖儿言”。
竒俊无少年,日车何躃躃:无少年,谓竒俊之人不常少也。日车,日也。躃躃,足不能行,谓止而不前也。
我待纡双绶,遗我星星发:纡,结也。双绶,高官所佩饰也。星星发,花白头发。谢灵运诗:“星星白发垂。”
都门贾生墓,青蝇久断绝:青蝇,〈〈三国志〉〉:“虞翻流放交趾,自伤身无可无语,死当以青蝇为吊客。”
寒食摇扬天,愤景长肃杀:摇扬,飘摇。
皇汉十二帝,唯帝称睿哲:十二帝,西汉十二帝也。睿哲,言汉文帝也。
一夕信竖儿,文明永沦歇:一夕信竖儿,一作反信竖儿言。沦歇,消歇。谓不听贾生之谋,文明之治沦歇也。
1. 感讽五首:李贺组诗,共五首,此为第二首,属讽刺类诗歌,借历史典故抒发现实感慨。
2. 奇俊无少年:杰出俊才却不能在年少时得志。奇俊,非凡出众的人才。
3. 日车何躄躄:太阳所乘之车为何步履蹒跚。日车,神话中太阳运行所乘之车,象征时光或天命。躄躄(bì bì),跛行貌,引申为行动艰难、停滞不前。
4. 纡双绶:系结双绶带,指担任高官。绶,丝带,古代官员系印所用,不同品级有不同颜色和长度。
5. 遗我星星发:留给我的只有斑白的头发。星星,形容白发点点散布。
6. 都门贾生墓:京城门外贾谊的坟墓。贾生,即贾谊,西汉政论家,才高被贬,早逝,常被后世诗人用作怀才不遇的象征。
7. 青蝇久断绝:连苍蝇都长久不再飞来。青蝇,《诗经·小雅·青蝇》以“营营青蝇”比喻谗人,此处反用,言贾谊墓前连象征谗毁的青蝇都不来了,极言其冷落无人问津。
8. 寒食:节令名,在清明前一二日,禁火冷食,有祭扫习俗。此处既点时节,又暗含凄冷之意。
9. 摇扬天:春风飘荡于天空。摇扬,随风飘动。
10. 皇汉十二帝,唯帝称睿哲:汉朝共有十二位皇帝(实为西汉十一帝,或泛指),其中只有某位皇帝被称为睿智贤明。此处“唯帝”可能特指汉文帝,因其以宽仁纳谏著称。
11. 信竖儿:听信小人。竖儿,小子,蔑称,指奸佞之徒。
12. 文明永沦歇:清明的政治永远衰落终止。文明,指礼乐教化与清明政治;沦歇,沉沦断绝。
以上为【感讽五首(其二) 】的注释。
评析
李贺此诗借古讽今,以汉代贾谊之遭遇暗喻自身怀才不遇、遭谗被弃的愤懑。全诗情感沉郁,意象奇崛,语言凝练而富有张力。诗人通过“日车躄躄”“星星发”等意象,表达对时光流逝、理想破灭的痛惜;又借“贾生墓”“青蝇断绝”渲染孤寂冷落之境,凸显忠良被弃、正道不行的悲哀。末四句直指帝王虽有明哲之名,却因一念之差任用奸佞,导致文明沦歇,其批判锋芒直指当权者昏聩。此诗不仅是个人命运的哀叹,更是对时代政治黑暗的深刻控诉,体现了李贺诗歌“愤世嫉俗、幽峭冷艳”的典型风格。
以上为【感讽五首(其二) 】的评析。
赏析
本诗是李贺《感讽五首》中的第二首,集中体现了其“冷艳奇险、愤世嫉俗”的诗风。开篇“奇俊无少年,日车何躄躄”,以强烈的对比切入:才俊之士困顿终身,而象征天道运行的日车竟也步履维艰,暗示天地不仁、时运不济。这种将个人命运与宇宙意象相联的手法,正是李贺惯用的“通感式书写”。
“我待纡双绶,遗我星星发”二句,直抒胸臆,充满悲剧张力。期待高官显达,换来的却是早生华发,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令人扼腕。此处语言简练却极具冲击力,白发如“星”,既是视觉意象,又是生命流逝的象征。
“都门贾生墓,青蝇久断绝”转写贾谊之墓的荒凉。贾谊为汉代才子,遭贬早逝,历来为文人同情。李贺自比贾生,而“青蝇断绝”更翻旧典——通常青蝇喻谗言,此处连谗言都已断绝,说明连被关注的资格都没有,其孤独与绝望更进一层。
后四句由个人之悲升华为对历史与政治的批判。“寒食摇扬天,愤景长肃杀”,节令与心境交融,春日本应生机盎然,但在诗人眼中却是“愤景肃杀”,外物皆着“我”之色彩。
结尾借汉文帝之典发出深沉慨叹:即便如文帝这般被誉为“睿哲”的明君,也会因一时听信“竖儿”之言,导致“文明永沦歇”。这不仅是对历史的反思,更是对当下统治者的尖锐警示——明主尚且如此,况乎庸君?全诗以史证今,笔力千钧,展现出李贺作为“诗鬼”之外少见的思想深度与社会责任感。
以上为【感讽五首(其二) 】的赏析。
辑评
1. 清·王琦《李长吉歌诗汇解》:“此篇盖伤己之不得志,而借贾生以自况。‘日车躄躄’,言时运之屯蹇;‘星星发’,言年岁之蹉跎。‘青蝇断绝’,言世无知音,连谗谤亦无之,尤为寂寞。”
2. 清·姚文燮《昌谷集注》:“奇俊无年少得志者,如日车之难行。望仕而仅得衰白,犹贾生之墓草已宿。寒食风景,触目成悲,因思汉文虽称贤主,一信竖儿,而良臣斥逐,治道遂衰。刺时之深,可为浩叹。”
3.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长吉诗多奇幻,此则沉着痛快,似近杜陵。借贾生以写怀,而归咎于人主之惑于小人,立言有体。‘文明永沦歇’五字,足使千古权臣愧死。”
4. 今人刘衍《李贺诗校笺》:“此诗结构严谨,由己及人,由今溯古,层层推进。‘信竖儿’三字力重千钧,揭示出贤才见弃之根本原因不在才士自身,而在上位者之昏聩。其批判精神,远超一般牢骚之作。”
以上为【感讽五首(其二) 】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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