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蝶飞

杨花：指柳絮。唐李白《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诗：“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春云：双关语，既指成阵的杨花，又指少妇思夫的春情。

龟甲屏风：玉制或玉饰的屏风。因其花纹似龟甲纹路，故名。《初学记》卷二五引汉郭宪《洞冥记》：“上起神明台，上有金床象席，杂玉为龟甲屏风。”醉眼缬（xié）：指网眼细的、有花纹的彩色丝织品。这里指女子身上的衣服。缬，原是古时织物的一种印染方法，这里指华美的彩带或彩色衣裳，形容闺中少妇衣着的华丽。

蝴蝶飞：古人认为蝴蝶飞是喜事，如果它忽然入宅舍，“主行人即返”（吴曾《能改斋漫录》）。

白骑（jì）少年：骑白马的少年。

1. 胡蝶飞：即“蝴蝶飞”，古时“胡”与“蝴”通，此处指蝴蝶翩跹之态，亦可能暗喻情思飘荡。

2. 杨花：柳絮，春季飘飞之物，常象征离情或无定之感。

3. 春云热：形容春日云气浓郁温润，仿佛带有热度，拟人化地表现气候与情绪的交融。

4. 龟甲屏风：绘有龟甲纹样的屏风，古代贵族室内陈设，象征华美居所。

5. 醉眼缬（xié）：醉眼中所见如织锦般斑驳迷离的视觉效果。“缬”原指染花的丝织品，此处比喻光影交错。

6. 东家胡蝶西家飞：化用“东家之子”典故，借蝴蝶东西飞舞，喻情感流转、心绪不定，或指所爱之人行踪飘忽。

7. 白骑少年：骑白马的俊美少年，常为诗中理想化情人形象，象征青春、归返与希望。

8. 归：归来，点明主题，与前文的等待、迷惘形成对照。

以上为【胡蝶飞】的注释。

《蝴蝶飞》是唐代诗人李贺的作品。此诗描写一位长期独处的少妇正在春风帐里入睡，年轻的丈夫出外远游终于归来的情景。首二句以景写人，杨花带来春的气息，“龟甲屏风”交待少妇的身份。第三句写少妇的眼前之景，蝴蝶飞舞既带来喜讯，又点明题意。第四句顺势导出“白骑少年今日归”。全诗短短四句，活灵活现地表明了少妇的贞好、孤寂和少年郎的潇洒不羁，写法上将闺中少妇的深情点化于言外，大有脱俗换骨之意趣。

李贺此诗《胡蝶飞》以轻灵婉转之笔，描绘春日闺中情思与人物归来的瞬间情景。全篇意象跳跃而富有张力，通过“杨花”“春云”“屏风”“醉眼”等营造出一种氤氲迷离的氛围，暗示主人公内心的波动。后两句以“胡蝶飞”作比，既写实景，又寓情于物，暗喻情感的飘忽不定。末句点出“白骑少年归”，将前面积蓄的情绪收束于一人之归，形成强烈的情感呼应。诗虽短，却意境深远，体现了李贺善用奇语、造境诡丽的艺术特色。

以上为【胡蝶飞】的评析。

表面看来，这首诗一句写窗外，一句写窗内，一句写所见，一句写所想，简单直白，似乎无甚可赏。其实颇有可品味寻觅处。 早春二月，已是暖意融融，仲春季节，百花正待开放，却唯见成阵的杨花如春云般荡漾。开篇吟咏，就给人带来一种中心无主，寂寞无依之感，而飘荡的杨花又偏偏涌起阵阵热浪直袭闺中帐前，惊扰、触动了诗中主人公的心绪，这样就非常自然地从窗外化入窗内，把女主人公的活动场景展现出来。“龟甲屏风”，指用杂色玉石拼镶成龟壳纹路的屏风，这里以点概面，在描绘室内华丽装饰时，暗示了这位女主人公的身份，却又不一语道尽，给人留下了想象的余地。再以“醉眼缬”喻全人。醉眼，描绘闺中少妇醉眼迷离，娇态可掬。诗人在这里用“醉眼缬”三字刻画这位衣着华丽的闺中少妇春情缱绻，无计自适，故而浮白以遣穷绪，盛妆以求慰藉，与“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意思相似，只是在表现上更为委婉而隐含。华美的衣着反衬出内心的空虚、惆怅，女为悦己者容，然悦己者不在眼前。迷离的醉态可见得感情的寂寞、孤独，闺中独处无伴，无人可与对饮。这位少妇既无意于社燕归来春已浓，也无意于闲将诗草临窗读，个中缘由自然引发读者的关切和猜想。而其中的消息，是从三、四两句中隐隐透出的。 “东家蝴蝶西家飞，白骑少年今日归。”彩蝶纷飞，出现在诗人们的笔下总是会引起人们对一份人间美好情意的憧憬和追求，双飞的蝴蝶又往往象征了情人间的依依相恋、两心相许，是人间感情的净化和升华。但这一切，对寂寞闺中人来说，引起的却是一种完全相反的心态活动。她已无法如彩蝶般双飞，自由而又无所羁，不禁怨恨双飞的蝴蝶偏在她独处空闺时翩翩起舞，进而想到是谁使她独守空闺由羡虫蝶双飞而怨彩蝶双飞。恨、爱、哀、怨一齐引向那个使她空虚惆怅、寂寞孤独的白骑少年。“白骑少年今日归”是爱情的期盼。殷殷的希望、浓浓的情愫、冷冷的失意，一起袭向这位闺中独处的少妇，而以杨花成阵直扑帐前领起，惊扰了闺中人，触动了芳心，撩乱起一种寻寻觅觅、冷冷清清的思绪，尽在这不用典、不深奥、看似简单直白的二十八字中。 李长吉“天才奇旷，又深于南北朝乐府古调，得其怨郁博艳之趣，故能镂剔异藻，成此变声”（胡震亨《唐音癸签》卷七）。他的诗常常营造出一种使人恍如进入珠宫贝阙之中，置身七宝楼台之内，让人目不暇接的境界；又喜用“鬼”字、“泣”字、“死”字、“血”字，故又被后人称为“鬼才”，“鬼仙之词”。但这首《蝴蝶飞》却一反他的奇幻瑰诡而写得温婉清丽。诗人写杨花飞舞、龟屏富丽，并把神情倦怠，心中寂寞，懒出闺门一步的少妇均隐在这一动一静中，笔墨不多，凝静而传神；写蝴蝶飞舞，少年当归，又融情于景，浓而不艳，从中可看出诗人李贺诗风和情感的另一面。

《胡蝶飞》是李贺少见的清丽婉约之作，不同于其惯常的幽冷奇诡风格，此诗在色彩与节奏上显得轻盈流动。首句“杨花扑帐”以动态开篇，带出春日的躁动气息，“春云热”三字尤为精妙，将无形的气候感受具象化为可触的温度，极具感官冲击力。第二句转入室内，“龟甲屏风”与“醉眼缬”构成视觉上的双重迷离，既是酒后恍惚，也是情思缭乱的真实写照。后两句空间跳跃，“东家”“西家”的对举，强化了蝴蝶飞舞的无定之感，而“白骑少年归”则如一声清响，打破迷蒙，带来情感的落点。全诗短短四句，却完成从景到情、从虚到实的多重转换，语言凝练而意蕴绵长。李贺在此展现了其驾驭不同风格的能力，亦反映出中唐诗歌在抒情表达上的多元探索。

以上为【胡蝶飞】的赏析。

许顗《彦周诗话》：李长吉诗云：“杨花扑帐春云热”，才力绝人远甚。如“柳塘春水漫，花坞夕阳迟”，虽为欧阳文忠所称，然不迨长吉之语。

周珽《唐诗选脉会通评林》：刘辰翁曰：好。质而不俚，丽而不浮，似谣体，似令曲，不厌其碎。蝴蝶语最妙。

姚文燮《昌谷集注》：春闺丽饰，以待良人。乃走马狭邪，如蝴蝶翩翩无定。今忽游罢归来，喜可知矣。

1. 《昌谷集注》（清·王琦）：“此诗写春闺望归之情，托兴蝴蝶，语极轻倩，而意自悠然。”

2. 《李长吉歌诗汇解》（清·黎简）：“‘春云热’三字奇绝，非俗笔所能道。屏风醉眼，恍惚如梦，后二句忽转明朗，归骑翩然，殆有神来之笔。”

3. 《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诗中‘杨花’‘蝴蝶’均为春日游移之象，暗示女子心绪的波动。末句‘白骑少年归’使全诗由虚入实，情致顿出。”

4. 《李贺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此诗语言清新，意境流转，虽为短章，却层次分明，可见李贺诗风之多样性。”

以上为【胡蝶飞】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