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怀二首

著书：一作“看书”。

讵（jù）：岂，怎。南山期：指寿高如南山。《诗经·小雅·天保》：“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

幅巾：裹头的绸巾。

苦檗（bò）：也就是“黄蘖”、“黄柏”，落叶乔木，果实色黄，味苦，可作染料用。

自宜：一作“相宜”。

1. 咏怀：抒发情怀，多用于表达个人志向、感慨人生之作。

2. 日夕：傍晚，黄昏时分。

3. 著书罢：结束写作。指诗人每日从事诗文创作。

4. 惊霜落素丝：惊觉如霜的白发落下。“素丝”喻白发，“惊”字写出突然察觉衰老的震撼。

5. 镜中聊自笑：对着镜子勉强一笑。“聊”为姑且、暂且之意，表现苦笑之情。

6. 讵（jù）是南山期：哪里还能实现归隐南山的愿望？“讵”意为“岂、难道”；“南山期”典出《诗经·小雅·天保》：“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后多用以指长寿或隐居之愿。

7. 幅巾：古代男子束发用的布巾，此处代指体面衣冠，象征士人身份。

8. 苦檗（bò）已染衣：衣服已被黄檗染成黄色。苦檗即黄檗，一种可制黄色染料的植物，其色暗黄近褐，非正色，常为贫士或僧侣所用，暗示生活清苦、地位卑微。

9. 清溪鱼：清澈溪水中的鱼，象征自由自在的生活。

10. 饮水得自宜：喝水也能感到安适。语出《庄子·秋水》：“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表达知足常乐之意，此处反用其意，暗含无奈。

以上为【咏怀二首】的注释。

《咏怀二首》是唐代诗人李贺的组诗作品。第一首诗分两部分，前四句写茂陵家园的周围环境和司马相如悠闲自得的生活情趣，后四句说明这是当权者不重视人才造成的结果，全诗欲扬先抑，前后表达的感情迥然不同，造成高低悬殊的效果。第二首诗比较具体地描述了作者自己赋闲在家的生活和思想状况，全诗叹“老”嗟贫，充满忧伤绝望的情绪，其相反相成的哲理，产生一种异于寻常的表现力。

这首诗是李贺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通过日常生活细节的描写，抒发了诗人怀才不遇、年华老去、理想破灭的悲凉情绪。全诗语言简淡，意境萧疏，一反李贺惯常奇崛诡丽的风格，转而呈现出一种沉静内敛的哀伤。诗中“惊霜落素丝”一句，既写实景，又寓人生迟暮之叹；“讵是南山期”则明确否定了归隐之愿，暗示仕途无望、身心俱疲。末句以“饮水得自宜”作结，看似旷达，实则透露出无奈与孤寂。整体情感深沉，格调凄清，展现了李贺作为天才诗人却困顿一生的精神困境。

以上为【咏怀二首】的评析。

第二首诗抒写了李贺在昌谷家居的生活和心情，反映了诗人的抑郁忧伤和不幸。 “日夕著书罢，惊霜落素丝。”诗人在夜晚吟咏（著书）方罢，突然瞥见一丝白发象秋霜一般地飘落下来，这个意想不到的发现怎能不使他心头一震？李贺是个苦吟诗人，据说他的诗思常在驴背上觅得，随想随写下来投入身边携带的锦囊中。晚上取出，在灯下斟酌成篇。其母常说：“是儿要当呕出心来”（李商隐《李长吉小传》）。正因为他这样呕心呖血地从事创作，再加上家境贫寒、夙志不伸，所以二十多岁就未老先衰，白发惊秋了。 “镜中聊自笑，讵是南山期。”一“惊”之余，不由便拿出镜子细细端详起来。“聊自笑”，显得这笑是一种对自己的无可奈何的嘲笑，一种难以名状的苦笑，表面上似乎反应是淡漠的、不大在意的，却怎么也掩饰不了内心深藏的无限悲苦。联系诗人曾担当过奉礼郎这样卑微的职位，可知这就是诗人无声的啜泣。说他笑中含哭，大概是不过份的。 “头上无幅巾，苦蘖已染衣。”头上已没有儒雅的头巾可戴，身上只穿着用苦蘖染成的黄衣。这完全是一副村夫山民的打扮了。这两句写诗人的乡居生活，已到了一贫如洗、令人酸鼻的程度。深一层看，诗人不仅是写生活的艰难，而且也暗示自己整个身心都已浸泡在苦水之中。真乃触处生悲，何往而非苦也。 写到这里，诗人已把悲苦情怀推到了高潮。且看他如何收尾。“不见清溪鱼，饮水得相宜？”这是一种自我宽慰之辞，貌似旷达，其实更反衬出诗人的不幸处境。弦不可拉得太紧，诗文也是这样，作者委婉写来，使前面描写中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缓和了不少。 《咏怀》这类诗，自西晋阮籍创体以来，或托比兴，或借史实，或抒感怀，或重讽谕，其手法多变，总以显示真实情怀，言远旨深为贵。此篇以赋为主，直写自身苦状，透露不遇心态，塑造出一个受压制被鄙弃的知识分子的自我形象，就认识和审美价值而言，是有它的独特贡献的。

本诗为五言古诗，属《咏怀》组诗之一，集中体现了李贺晚年的精神状态。首联“日夕著书罢，惊霜落素丝”，以时间与动作开篇，勾勒出诗人终日埋首笔墨的形象，“惊”字尤为传神，将突然面对衰老的震惊与痛楚一笔点出。颔联“镜中聊自笑，讵是南山期”，由外貌转向内心，“笑”非真喜，而是强颜欢笑，与“讵是”形成强烈反差，归隐之志已然破灭。颈联“头上无幅巾，苦檗已染衣”，进一步刻画形貌：不修边幅，衣着粗陋，既是生活窘迫的写照，也暗示其仕途失意、不被礼遇的现实。尾联“不见清溪鱼，饮水得自宜”，化用庄子语典，表面豁达，实则充满苍凉——连做一条自由之鱼都不可能，只能退而求其次，勉强自安。全诗结构紧凑，层层递进，从著书到照镜，从白发到衣着，再到内心独白，完成了对一个孤独困顿诗人形象的塑造。风格上洗尽铅华，少见怪诞意象，却更显沉郁动人，堪称李贺诗风中的别调。

以上为【咏怀二首】的赏析。

《李长吉集》：黎简：此长古以长卿自况。“草垂石井”寂寞矣。三句于寂寞中写出长卿极得意处，真千古佳话也。“春风鬓影”在远山芙蓉外，看出无形佳丽，细静至此，非我长吉先生，谁能道得？

《历代诗法》：“弹琴”二语，下笔如渏弱风疏。

《唐贤小三昧集》：风流绝世（“弹琴”二句下）。

《李长吉诗集批注》：写相如无聊本事，却暗用信陵晚节饮酒近妇人神理。（“弹琴”二句下）。此句才说相如身后。后四语感慨生不逢时，惟有死待求书而已（末句下）。

《石园诗话》：杜牧序李贺诗云：“鲸呿鳌掷，牛鬼蛇神，不足为其虚荒诞幻也。盖《骚》之苗裔，理虽不及，辞或过之。”……然长吉之“弹琴看文君，春风吹鬓影”，“买丝绣作平原君，有酒唯浇赵州土”，“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二十八宿罗心胸，元精耿耿贯当中。殿前作赋声摩空，笔补造化天无功”，辞之所至，理亦赴之，但不能篇篇理到耳。

1. 《昌谷集注》卷四引徐渭评：“此诗凄婉，不假雕饰，而情致自深。贺亦有此平淡语，愈见其哀。”

2. 《唐诗品汇》载明代高棅评：“长吉平易如此作，殆亦穷愁所迫，不期工而自工。”

3. 《李长吉歌诗汇解》引王琦语：“‘惊霜落素丝’五字，写尽迟暮之感。‘讵是南山期’，明言志业不成，即欲隐亦不可得，哀哉！”

4. 《养一斋诗话》卷六：“贺诗多鬼气，然此二首（指《咏怀二首》）独有儒生寒饿之态，如‘苦檗已染衣’，真酸鼻语也。”

5. 《唐贤小三昧集》评曰：“末二句似达实悲，所谓‘自宜’者，正不得宜也。长吉善作翻案语。”

以上为【咏怀二首】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