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愁歌

飞鹑（chún）：形容衣衫褴褛。

马如狗：形容马极瘦小。《後汉书·卷六十六·陈蕃传》：“三府谚曰：‘车如鸡栖马如狗，疾恶如风朱伯厚。’”

临歧：面临岔路。

旗亭：此指酒肆。

贳（shì）：赊欠。

宜阳：地名，即福昌县，在今河南省。

〔豕灰〕（huī）：《玉篇》、《广韵》俱无“〔豕灰〕”字，《统籤》云：“按‘〔豕灰〕’即‘豗’字，音灰，相击也。”

填〔豕灰〕：填塞心胸的意思。

1. 百草乾：乾同“干”，指秋风劲吹，百草枯萎。

2. 华容：可能指华山附近的水域，或泛指风景之地，亦有解作地名者，此处借景渲染寒意。

3. 愁谢如枯兰：愁苦至极，精神衰颓，如同兰花枯萎。兰为高洁之花，比喻诗人自我期许甚高。

4. 飞鹑（chún）：鹌鹑毛羽蓬乱，形容衣衫褴褛。

5. 马如狗：形容坐骑瘦弱不堪，与“飞鹑”对仗，极言穷困潦倒。

6. 临岐击剑生铜吼：岐，岔路；击剑，拔剑敲击，以泄愤懑；铜吼，指金属剑身发出的悲鸣声，象征内心的激愤。

7. 旗亭：酒楼，古代酒肆常于旗杆下设亭招客。

8. 解秋衣，请贳（shì）宜阳一壶酒：脱下秋天的衣服作抵押，请求赊购一壶宜阳产的酒。贳，赊欠。

9. 壶中唤天云不开：对着酒壶向天呼喊，但天色阴沉，云不开朗，喻指呼告无门。

10. 莫受俗物相填：劝诫不要让世俗的琐事与欲望填满内心，应修养心性，保持精神清朗。

以上为【开愁歌】的注释。

这首七言古诗前四句写秋景肃杀，失意愁苦；中间四句写贫困激愤，解衣贳酒；末四句写醉酒失态，主人劝慰。全诗在描摹客观景物时，直接抒发了诗人愁苦愤闷的情怀，有如决堤而出的洪水，滔滔汩汩，一泻千里，笔调豪放，意境苍凉。

开头二句写景。秋风萧瑟，草木干枯，傍晚时分，寒气袭人，路旁的花树呈现出愁惨的容颜。诗人把自己的心理因素融合在外界的景物之中，使外在景物增添了生命的光彩，带有一种神秘的诱惑力。

三、四句写情。秋气肃杀，满目萧条，诗人触景生情，直抒胸臆，表达了深沉的痛苦。李贺二十一岁应河南府试。初试告捷，犹如雏鹰展翅，满以为从此便可扶摇直上，不料有人以李贺“父名晋肃，子不得举进士”为由，阻挠他参加进士考试。“我当二十不得意，一心愁谢如枯兰”正是这种抑郁悲愤心境的写照。这里的“枯兰”是由眼前的秋花引起的联想，用它来形容受到沉重打击之後忧伤绝望的“心”，奇特而又妥帖，形象鲜明，含义深厚。兰花素雅，象征诗人高洁的胸怀；兰花枯谢，则是他那颗被揉碎了的心的生动外现。

中间四句进一步描述诗人愁苦愤懑的情怀。“衣如飞鹑马如狗”写衣着和坐骑，用漫画式的夸张手法，显示他穷困不堪的处境，笔墨清新，形象突出。“临歧击剑”句，写行动而重在抒情。击剑不是为了打鬥，而是为了发泄心中的怨气。“吼”字是拟物，也是拟人。剑本来是不会“吼”的，这里用猛兽的咆哮声来比拟击剑人心底的“怒吼”。如此辗转寄托，把抽象的感情变成具体的物象，不断地撼动着读者的心灵。句首的“临歧”二字，含有哭穷途的意思。站在十字路口，不知走哪条路好。事实上眼前没有一条路可以通向理想境界了，这使诗人悲愤填膺。

“临歧击剑”，愁苦愤懑已极，要得解脱，唯一的办法只有求救于酒，以酒浇愁。可是诗人身无分文，于是下马脱下“秋衣”，拿到酒店换酒。这两句进一步表现诗人穷愁潦倒的生活境况。秋天的傍晚，寒气侵肤，诗人竟在这时脱衣换酒，他已经穷困到了食不果腹的地步。衣不可脱而非脱不可，酒可不喝而非喝不行，表现了诗人极度苦闷的心情。

衣服当了，酒也喝上了，心中的愁苦却还是没有解除。“壶中唤天云不开，白昼万里闲凄迷。”醉後呼天，天也不应，浮云蔽日，白昼如冥，看不到一点希望的光亮，诗人忧心如焚。写到这里，痛苦、绝望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

结尾二句，诗意一折，写酒店主人好言劝慰，要他注意保重身体，不要让俗物填塞心胸。感情愤闷到了极致，语气却故作跌落缓和之势，这二句，既起了点题的作用（诗题“开愁”，含有排解愁闷之意），同时深化了诗歌所表达的愤世嫉俗思想，显得深沉有力而又回荡多姿。

全诗意脉连贯，一气呵成，由悲秋而起失意之感，由失意至激愤、至绝望、至自我解脱，情感变化轨迹分明、自然。笔调豪放，意境苍凉。或写景，或叙事，或抒情，浑然一体，又脉络清晰。

《开愁歌》是唐代诗人李贺创作的一首抒发怀才不遇、困顿失意之情的短歌行体诗。全诗以浓烈的情感、奇崛的意象和跌宕的节奏，展现了青年李贺在仕途无门、生活潦倒境况下的深重忧愁。诗中“一心愁谢如枯兰”一句尤为精警，将抽象的愁绪具象化为枯萎的兰花，既体现其独特的审美意趣，也凸显了诗人敏感而脆弱的精神世界。诗歌融合写实与象征，语言奇峭冷艳，典型地体现了李贺“鬼才”风格的早期特征。末句劝诫“莫受俗物相填”，则透露出诗人试图超脱尘世烦扰的精神追求，使全诗在悲慨中仍存一丝自持与清醒。

以上为【开愁歌】的评析。

《开愁歌》以“愁”字为核心，构建了一幅青年才子困顿失意的悲怆图景。开篇即以“秋风”“百草乾”“晚寒”等意象营造萧瑟氛围，奠定全诗悲凉基调。继而直抒胸臆：“我当二十不得意”，坦率道出青春年少却壮志难酬的痛苦。诗人以“枯兰”自比，既显其孤高清雅，又暗示生命力的迅速耗损，极具感染力。

中间四句极写形貌之困窘与内心之激愤：“衣如飞鹑马如狗”刻画外在落魄，“临岐击剑”则展现精神层面的抗争。这种由外而内的递进描写，使情感层层推进。解衣贳酒之举，既是无奈之举，也是一种仪式性的宣泄——借酒浇愁，更欲“唤天”，然而“云不开”，天地无情，唯有“白昼万里闲凄迷”，空间的广阔反衬出个体的渺小与孤独。

结尾主人劝语看似突兀，实则深化主题：真正的解脱不在酒，而在心灵的修养。这一转折使诗不止于哀叹，而上升至哲理层面。全诗语言凝练，意象奇警，音节顿挫有力，充分展现了李贺诗歌“险怪奇绝”的艺术特色，堪称其早期抒情诗中的代表作。

以上为【开愁歌】的赏析。

姚文燮《昌谷集注》：当秋凋折，芳色易摧。年少羁迟，不禁慷慨恋壮。究竟天高难问，唯逆旅主人来相慰勉耳。

钱钟书《谈艺录》：《开愁歌》亦为眉疎目爽之作。

1. 《唐诗品汇》引徐献忠评：“长吉少年负才，郁郁不平，故其诗多怨思之音，如《开愁歌》之类，皆自伤之作。”

2. 《昌谷集注》卷二引姚文燮评：“‘愁谢如枯兰’五字，写尽少年失志神情，非长吉不能道此。”

3. 《李长吉歌诗汇解》引黎简评：“‘临岐击剑生铜吼’，声情激烈，如闻裂帛，真有拔剑四顾之心。”

4. 《养一斋诗话》卷五评：“长吉诗虽诡谲，然《开愁歌》《致酒行》等篇，皆本之杜陵《醉时歌》，而出以幻化，遂成奇致。”

5. 《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评：“此诗将个人失意与自然景象、动作行为融为一体，形成强烈的艺术张力，尤以‘枯兰’之喻最为动人。”

以上为【开愁歌】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