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怨

扫：一作“锁”。

言：一作“云”。

1. 阿娇：汉武帝陈皇后小名，传说中“金屋藏娇”的主角，后失宠被废居长门宫，成为古代文学中失宠后妃的典型象征。

2. 怨：诗题点明主题，表达哀怨之情。

3. 葳蕤（wēi ruí）：形容羽毛装饰华丽下垂的样子，此处指帝王出行时的华盖或仪仗。

4. 翠华：本指以翠鸟羽毛装饰的旗帜或华盖，代指帝王车驾，象征皇帝临幸。

5. 金屋：典出“若得阿娇作妇，当作金屋贮之”，喻极尽宠爱的居所，此处指阿娇所居之宫殿。

6. 扫庭花：打扫庭院中的落花，暗示主人公为迎接君王而精心准备，也暗含春去花落、年华虚度之意。

7. 须臾：片刻之间，极言时间短暂。

8. 宫女传来信：指宫廷消息的传递，打破期待。

9. 言幸：说皇帝驾临。幸，封建时代称皇帝亲临某处为“幸”。

10. 平阳公主家：汉武帝姐姐平阳公主的府邸，据史载，卫子夫即出自平阳公主家，后得宠于武帝，间接导致陈皇后失宠。此处暗指新人得宠，旧人被弃。

以上为【阿娇怨】的注释。

刘禹锡的诗歌以精炼含蓄著称。《阿娇怨》在体现这一艺术特色方面，比较典型。据《汉武故事》记载，武帝幼年为胶东王时，就喜欢阿娇，曾对阿娇之母长公主说：“若得阿娇作妇，当作金屋贮之。”阿娇当了武帝的皇后（称陈皇后）以后，擅宠骄贵，但十馀年无子。平阳公主进歌伎卫子夫得幸生子，阿娇见疏，恚愤欲死。刘禹锡这首诗，追寻前事，摹写阿娇当日望幸不至的哀怨情状，并寄予深切的同情。

全诗很短。劈头就以“望”字领起：“望见葳蕤举翠华”。阿娇望幸心切，遣宫女时刻伺察武帝动静。宫女不能接近武帝近卫，只能机灵地守候遥望。她深知皇后心情，所以一见皇帝的仪仗──装着羽饰（即葳蕤）的翠华之旗举动，便赶紧回来报信。

“试开金屋扫庭花”，集中写阿娇听到消息后的反应。她吩咐宫女打开金屋，扫除庭前落花。“开”、“扫”两字下得精妙，可以使人想象到誓贮阿娇的金屋之门虽设而常关以及满庭落花堆积的情景，显示出一个失宠皇后的典型环境。“试”字尤妙。清代诗论家徐增细加品味后指出：“是言不开殿扫花，恐其即来；开殿扫花，又恐其不来。且试开一开，试扫一扫看。此一字摹写骤然景况如见，当呕血十年，勿轻读去也。”（《而庵说唐诗》卷十一）

“须臾宫女传来信”为全诗最紧张语。“须臾”两字应理解为从阿娇心中道出方觉味浓。阿娇正在暗自思忖，宫女忽又第二次来报。“须臾”之间，会有什么变化呢？阿娇此时思想上急于想听，却又十分怕听；十分怕听，却又不能不听。这种复杂的心理变化，都包含在“须臾”两字之中。

末句“言幸平阳公主家”，以宫女的妙对作结，不正面写阿娇之怨，而怨字已深入骨髓。徐增认为“言”字中“有无限意思烦难在”（引同上）。细绎诗意，确实如此。对于宫女来说，帝来幸，好说；帝不来幸，不好说。帝幸别处，犹好说；帝幸卫子夫家，便不好说。不好说而又不能不说，煞是难对。聪明的宫女经过思考以后，决定说帝幸平阳公主家，而不说幸卫子夫处。这是因为平阳公主虽为阿娇不喜之人，但她与武帝毕竟是姊弟关系，说出来不致过份刺痛阿娇怨妒之心；且卫子夫因平阳公主而得幸，故借平阳公主为说，阿娇心中也已有数，即使明知是谎，也不致追究。一个“言”字，充分突出了宫女的随机应变和善于圆转。而宫女这样做，正说明了阿娇的怨怅和恚愤，已经到了不堪承受的地步。至于阿娇怨怅的具体情状，前人描写已多，如相传为司马相如所作的《长门赋》云：“日黄昏而望绝兮，怅独托于空堂。悬明月以自照兮，徂清夜于洞房。援雅琴以变调兮，奏愁思之不可长……”与本诗并读，愈能见出本诗“不着一字，尽得风流”的韵致。

这首诗以简洁凝练的语言，刻画了一位失宠宫妃内心的孤寂与失落。诗人通过“望见”“试开”“须臾”“传信”等动作和时间的迅速转换，营造出希望骤然破灭的心理落差。全诗无一“怨”字，却处处写怨，含蓄深沉，情感内敛而强烈，体现了刘禹锡善于借叙事抒情的艺术功力。

以上为【阿娇怨】的评析。

刘禹锡此诗借汉武帝陈皇后阿娇失宠之事，抒写宫廷女性命运的悲凉。首句“望见葳蕤举翠华”，从远处观察帝王仪仗入手，写出主人公心有所盼、目光追随的情态。“试开金屋扫庭花”进一步刻画其心理活动：她怀着渺茫的希望，主动整理居所，仿佛只要准备妥当，君恩便可重来。一个“试”字，道尽忐忑与卑微。然而“须臾宫女传来信”，瞬间打破幻想——君王不仅未至，反而去了象征新宠崛起的“平阳公主家”。结尾不作直抒，而以事实陈述收束，反差强烈，怨意自现。全诗结构紧凑，对比鲜明，用典贴切，语言含蓄而张力十足，堪称咏史诗中以小见大、托古讽今的佳作。

以上为【阿娇怨】的赏析。

1. 《全唐诗》卷三百五十五收录此诗，题为《阿娇怨》，归入乐府类，反映唐代文人借汉事讽唐宫之风。

2.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评：“只就一事写怨，而怨在言外，真得风人之遗。”

3.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评：“前二句写企望之殷，后二句写失望之速，十二字中层澜曲折，可谓善言怨者。”

4. 刘永济《唐人绝句精华》指出：“此诗妙在不言己之见弃，而以他人之得幸衬出，尤觉婉曲有味。”

5. 《增订注释全唐诗》引古人语：“‘言幸平阳公主家’七字，胜于千言万语之怨诉。”

以上为【阿娇怨】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