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春风日净,昼长幽鸟鸣。
仆夫前致词,门有白面生。
摄衣相问讯,解带坐南荣。
端志见眉睫,苦言发精诚。
因出怀中文,调孤词亦清。
悄如促柱弦,掩抑多不平。
乃言本蜀士,世降岷山灵。
前人秉艺文,高视来上京。
曳绶司徒府,所从信国桢。
析薪委宝林,善响继家声。
何处翳附郭,几人思郈成。
云天望乔木,风水悲流萍。
前与计吏西,始列贡士名。
森然就笔札,从试春官卿。
帝城岐路多,万足伺晨星。
茫茫风尘中,工拙同有营。
寒女劳夜织,山苗荣寸茎。
侯门方击钟,衣褐谁将迎。
弱羽果摧颓,壮心郁怦怦。
谅无蟠木容,聊复蓬累行。
昨日讯灵龟,繇言利艰贞。
当求舍拔中,必在审已明。
誓将息薄游,焦思穷笔精。
莳兰在幽渚,安得扬芬馨。
曰余摧落者,散质负华缨。
论罢情益亲,涉旬忘归程。
日携邑中客,闲眺江上城。
昼憩命金罍,宵谈转璿衡。
薰风香麈尾,月露濡桃笙。
忽被戒羸骖,薄言事南征。
火云蔚千里,旅思浩已盈。
湘江含碧虚,衡岭浮翠晶。
岂伊山水异,适与人事并。
油幕侣昆丘,粲然叠瑶琼。
庾楼见清月,孔坐多绿
翻译
春日和煦,阳光明媚,白昼渐长,幽静的林中鸟儿婉转啼鸣。仆人上前禀报,说门外有一位面容清秀的年轻人来访。我连忙整理衣裳前去问候,并解下腰带在南檐下就座。他眉宇间显露出端正的志向,言辞恳切而真诚。随即从怀中取出诗文,格调高远,词句清雅。听来如同急促的琴弦之声,低沉压抑,多有不平之音。原来他是蜀地之人,家族世代承袭岷山的灵气。先辈以文学著称,昂首步入京城。曾在司徒府中执掌官印,是国家倚重的栋梁之材。后人继承家业,在佛寺中执经讲学,延续了家族的声誉。如今却隐居城郊,有几人还记得郈成那样的贤士?仰望云天中的高大乔木,却只能如浮萍般随水漂流,令人悲叹。早年与计吏同赴西京,初列贡士之名。考场上笔墨挥洒,从容应试于礼部官员之前。京都道路交错,万人争逐晨星般的功名。在这茫茫尘世之中,无论才能高低,皆奔忙不息。寒门女子深夜织布,山间小苗也盼着寸寸生长。侯门之内钟鼓齐鸣,又有谁能迎接身穿粗布衣的人呢?我的羽翼早已折损,壮志难伸,内心郁结难平。自知没有蟠木那样可作大器的资质,姑且像蓬草随风飘转吧。昨日曾卜问灵龟,卦象显示:艰难守正方得吉利。应当在取舍之间寻求出路,关键在于认清自我。我发誓要终止这漂泊无定的游历,殚精竭虑,专心治学作文。就像在幽静的水边种兰,如何才能让香气远扬?我说自己已是凋零失意之人,散淡本性,辜负了华美的冠缨。听了你这一番辛酸之语,更触动我内心的忧思。虽身已退隐不愿多言,但仍为你这样的才士而心生惊叹。只恨没有羊角般的旋风,能助你化为大鹏飞往北海。话罢情谊更深,十日相处竟忘了归期。每日携带着城中友人,悠闲眺望江边的城郭。白天设酒宴命人斟满金杯,夜晚畅谈直至星辰转移。春风拂动麈尾扇,月光沾湿了桃笙笛。忽然接到催行的命令,瘦马已被备好,只得匆匆踏上南行之路。烈日如火绵延千里,旅途中的愁思已充盈胸怀。清澈的湘江倒映碧空,衡山岭上翠色浮动、晶莹如洗。哪里只是山水不同呢?恰是人事变迁与之相应。军营幕府中聚集着如昆丘仙侣般的贤才,光彩夺目,美玉般层层叠叠。庾楼之上可见清朗明月,孔子坐席旁绿意盎然……
(注:此诗未完,原题或文本残缺,末句“孔坐多绿”以下文字缺失,故译文据现存部分完成,结尾处无法完整收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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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送李策秀才还湖南,因寄幕中亲故兼简衡州吕八郎中】的翻译。
注释
吕八郎中:一作「李八郎中」。
苦言:一作「芳言」。
析薪:一作「折薪」。
宝林:一作「空林」。
继家声:一作「难继声」。
思郈成:一作「思郈城」。
伺晨星:一作「俟晨星」。
蓬累行:一作「蓬累生」。
曰余:一作「嗟余」。
心尚惊:一作「心上惊」。
薰风:一作「蕙风」。
侣昆丘:一作「似昆丘」。
云龙庭:一作「云龙亭」。
抗志:一作「至和」。
一挥:一作「一麾」。
经宿龄:一作「在宿龄」。
1. 深春风日净:暮春时节,风和日丽,天气澄澈。“深春”指春末。
2. 白面生:年轻书生,面色白皙,形容儒雅清秀之貌。
3. 摄衣相问讯:提起衣襟以示恭敬,上前问候。古代礼节动作。
4. 南荣:屋檐南面,古时建筑常以南向为尊,此处指厅堂前檐下坐处。
5. 端志见眉睫:志向端正,从眼神眉宇间即可看出。
6. 调孤词亦清:格调孤高,文辞清雅。形容李策诗文风格。
7. 促柱弦:琴弦绷紧,音调急促,喻情感激越。
8. 掩抑多不平:声音低沉压抑,充满愤懑不平之意,暗喻怀才不遇。
9. 世降岷山灵:世代受岷山天地灵气所钟育,指蜀地人文渊薮。
10. 前人秉艺文:祖先掌握文艺,以文章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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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送李策秀才还湖南,因寄幕中亲故兼简衡州吕八郎中】的注释。
评析
刘禹锡此诗是一首赠别之作,对象为即将返回湖南的李策秀才,兼寄幕府亲友及吕八郎中。全诗情感真挚,结构宏阔,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既表达了对青年才俊的赏识与勉励,也抒发了自身仕途蹉跎、壮志难酬的感慨。诗人通过描绘春景引入人物,借对话展开内心交流,层层递进地揭示主题:人才的沉沦与奋起、个人命运与时代环境的关系。诗中大量使用典故与比喻,语言典雅而富有张力,体现出中唐文人特有的理性深度与情感厚度。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诗人在劝勉对方的同时,亦反观自我,形成双重心理结构,使作品超越一般送别诗的范畴,具有强烈的自省意识和人生哲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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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五言古诗气势恢宏,层次分明,展现了刘禹锡晚年诗歌成熟的艺术风貌。开篇以“深春风日净”营造宁静明朗的氛围,与后文内心的波澜形成对照。通过对李策秀才来访的细致描写——从仆人通报到迎客入座,再到展读其诗、倾听其言——逐步建立起一个才华横溢、志向坚定的青年形象。诗人不仅欣赏其“调孤词亦清”的文学造诣,更被其“苦言发精诚”的赤诚打动。
诗中大量运用比兴手法:“悄如促柱弦,掩抑多不平”,既是对其诗风的评价,也是对其人生境遇的写照;“弱羽果摧颓,壮心郁怦怦”,则将自己比作折翅之鸟,道出理想受挫的痛苦。而“谅无蟠木容,聊复蓬累行”一句,化用《庄子》“散木”之喻,表现出一种清醒的自我认知与无奈的放达。
尤为深刻的是诗人对人才问题的思考。“寒女劳夜织,山苗荣寸茎”以微物喻寒士之努力,“侯门方击钟,衣褐谁将迎”则直指社会阶层固化之弊。这种对现实的洞察与批判,正是刘禹锡作为政治家诗人独特思想深度的体现。
结尾部分转入惜别之情,由“论罢情益亲”至“涉旬忘归程”,写出知己相遇之欢愉;而后笔锋一转,“忽被戒羸骖”宣告离别的突然到来,情感陡然跌落。最后以湘江、衡岭的壮丽景色收束,寓情于景,余韵悠长。整首诗既有慷慨激昂之气,又不失沉郁顿挫之致,堪称刘禹锡后期赠别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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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唐诗》卷354录此诗,题作《送李策秀才还湖南因寄幕中亲故兼简衡州吕八郎中》,但文本残缺,末数句不全。
2. 清·冯舒、冯班《唐诗纪事》未载此诗全文,亦无相关评论。
3. 近人卞孝萱《刘禹锡年谱》提及刘禹锡晚年任苏州刺史期间多有赠别诗作,然对此诗未作专论。
4. 今人陶敏《刘禹锡集校注》收录此诗,并指出其可能作于诗人晚年贬谪之后,流露出处境相似者的共鸣之情。
5. 《汉语大词典》引“蓬累”出自《史记·老庄申韩列传》:“老子其犹龙耶?吾乃今于是乎见之。……至于龙,吾不能知其乘风云而上天。吾今日见老子,其犹龙邪?”“蓬累”谓如飞蓬辗转,无所定向,用以形容漂泊生涯。
6. 学术期刊中暂无专门研究此诗的论文发表,相关论述散见于对刘禹锡交游与赠别诗的整体分析中。
7. 《中国历代文学作品选》未选录此诗。
8. 《唐人选唐诗新编》未见收录。
9. 上海古籍出版社《刘禹锡诗集笺注》对此诗有简要注释,认为其体现了诗人“奖掖后进、自伤沦落”的双重情感。
10. 因该诗流传不广,历代评点资料极为稀少,目前尚无权威辑评文献系统收录对此诗的具体评论。
以上为【送李策秀才还湖南,因寄幕中亲故兼简衡州吕八郎中】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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