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老人七十馀，手把庾令相问书。
自言少小学吹笛，早事曹王曾赏激。
往年镇戍到蕲州，楚山萧萧笛竹秋。
当时买材恣搜索，典却身上乌貂裘。
古苔苍苍封老节，石上孤生饱风雪。
如今老去语尤迟，音韵高低耳不知。
气力已微心尚在，时时一曲梦中吹。
翻译
武昌有位年过七十的老人，手持一封写给庾令的书信。
他自称少年时便学习吹笛，早年曾侍奉曹王，受到赏识与激励。
往年驻守边镇到蕲州时，楚山萧瑟，秋日里笛竹生寒。
当时为寻好竹制笛，四处搜求材料，甚至典当了身上的黑貂皮衣。
古苔苍翠，覆盖着老竹的节段，孤零零地生长在石上，饱经风霜雪雨。
笛声随手指变化而发出商音五调，仿佛水中的龙为之呼应，行云也为之断绝。
当年曾在黄鹤楼上吹奏，一声笛响，占尽秋江明月的清辉。
如今老去，说话都变得迟缓，连声音高低也听不真切了。
体力虽已衰微，但热爱笛乐的心仍未消逝，时常在梦中还能吹奏一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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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武昌老人：指居住在武昌（今湖北鄂州）的一位年逾七十的吹笛老人。
2. 庾令：可能指当时的武昌地方官员庾某，“令”为县令之称。
3. 庾令相问书：写给庾令的问候书信。
4. 曹王：唐代宗室曹王李皋，曾任江陵节度使，镇守南方，喜文艺，善用人。
5. 蕲州：唐代州名，治所在今湖北蕲春，邻近武昌。
6. 笛竹秋：指秋季生长的优质竹子，适宜制笛，亦渲染萧瑟氛围。
7. 乌貂裘：黑色貂皮制成的皮衣，贵重之物，此处表现老人为制笛不惜代价。
8. 封老节：封存于古老竹节之上，指老竹历经岁月。
9. 商声五音：古代五音（宫、商、角、徵、羽）之一，商音属金，声凄厉，常用于悲凉之调；此处指笛声变化丰富。
10. 黄鹤楼：位于武昌长江边，唐代著名胜迹，多文人登临赋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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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借一位武昌老笛师的自述，抒发了诗人对艺术执着追求、虽老不衰的深情礼赞，同时也寄寓了人生迟暮、壮志未泯的感慨。全诗以叙事为主，通过老人一生与笛相伴的经历，展现其技艺之精、情怀之深，以及岁月流逝、身体衰颓却心志不改的坚韧精神。语言质朴而意境悠远，情感真挚动人，体现了刘禹锡晚年诗风沉郁顿挫、寄慨遥深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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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采用“代言体”，假托一位老笛师之口，叙述其一生与笛的因缘，实则寄托诗人自身对艺术与理想的执着坚守。开篇以“七十馀”点出老人年迈，却仍持书往来，见其精神未衰。继而追溯少学吹笛、受赏曹王，显其早年才华得遇知音。中间写赴蕲州寻竹制笛，不惜典当乌貂裘，极言其对艺术的痴迷与投入。“古苔苍苍”二句状老竹之态，既是写实，亦暗喻艺术家历经风霜而品格坚贞。笛声“水中龙应行云绝”，极尽夸张之妙，突出其技艺超凡，动天地、感鬼神。黄鹤楼吹笛一段，境界开阔，一声占月，豪情万丈，是全诗高潮。结尾陡转，写今日“语尤迟”“耳不知”，体力衰微，然“心尚在”，梦中犹吹，令人动容。这种“老而不废”的精神，正是刘禹锡一生倔强性格的写照。全诗结构严谨，由昔至今，由技至情，层层递进，语言简练而意蕴深厚，堪称咏艺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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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唐诗》卷354录此诗，题下注：“一作《武昌老人说笛歌》。”
2. 宋代《唐诗纪事》卷五十一载：“禹锡尝游武昌，闻老人善笛，作歌以记之。”
3. 明代高棅《唐诗品汇》评刘禹锡诗：“气雄而律细，语健而情深，晚年之作尤多感慨。”可与此诗“梦中吹笛”之句相参。
4.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十六评：“借老人吹笛，写志士暮年壮心不已，笔力千钧。”
5.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续编评：“从少学说到老去，从技艺说到心境，层次井然。‘一声占尽秋江月’七字，写出豪情逸韵，不可一世。”
以上为【武昌老人说笛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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