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乐天见忆
翻译文
与老去本没有约定，衰老到来却如同寻常事一般。
尤其令人悲伤的是朋友相继离世，只好将情志转移到儿孙之间。
笔下文字不带恶意，酒杯之前胆气未衰、无所畏惧。
只剩下思念你的梦，还不断飞越武牢关而来。
以上为【答乐天见忆】的翻译。
注释
1. 乐天：指白居易，字乐天，刘禹锡晚年挚友，二人唱和甚多。
2. 与老无期约：意谓衰老本无约定时间，却悄然来临。
3. 到来如等闲：衰老到来却像平常事一样，表现一种淡然接受的态度。
4. 偏伤朋友尽：特别令人伤心的是老朋友们都已去世。偏，尤、特别。
5. 移兴子孙间：将生活的情趣和寄托转向儿孙身上。移兴，转移兴趣。
6. 笔底心无毒：写作时心中没有恶意，指为人正直，文风坦荡。
7. 杯前胆不{犭豖}：饮酒时胆气不衰。{犭豖}为“狘”的异体字，音xuè，意为胆怯、畏惧。此句言虽老而不失豪气。
8. 唯馀忆君梦：只剩下怀念你的梦境。
9. 武牢关：即虎牢关，在今河南荥阳市西北，古为军事要地。此处代指空间阻隔，暗示白居易所在之地或二人相隔之远。
10. 飞过：形容梦魂轻盈迅捷，穿越关山，极言思念之深。
以上为【答乐天见忆】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刘禹锡酬答白居易（字乐天）寄赠之作，题为“见忆”即回应对方的思念。全诗情感深沉，既有对年华老去、故友凋零的悲慨，也流露出诗人倔强不屈的精神风貌。前四句写现实之哀：老境悄至，旧友零落，唯有天伦可慰；后四句转写精神之强：心地坦荡，笔耕不辍，胆识犹存，而最动人心者，是魂梦仍能跨越关山，奔赴故人，表达出深厚友情的超越性。语言质朴而内力充沛，体现了刘禹锡晚年诗风“愈老愈劲”的特点。
以上为【答乐天见忆】的评析。
赏析
这首《答乐天见忆》是刘禹锡晚年与白居易频繁唱和中的一篇深情之作。诗歌以“老”与“忆”为两大主题，结构清晰，情感层层递进。首联从人生无常切入，以“无期约”与“等闲”对比，凸显岁月无情却须坦然面对的哲思。颔联转入具体悲哀——“朋友尽”是士人暮年最痛之事，王勃有“老之将至，如之何哉”，而刘禹锡则以“移兴子孙间”作自我宽解，语似平和，实含无奈。颈联陡然振起，展现其“诗豪”本色：“心无毒”见其人格光明，“胆不狘”显其精神不颓，即便垂暮，仍保赤子肝胆。尾联收束于“梦”，将无形之思具象化为飞越武牢关的魂魄，意境高远，情致绵长。此句既回应白居易之“见忆”，又反赠以更深之“忆君梦”，情深而不露，含蓄隽永。全诗哀而不伤，柔中见刚，堪称晚年酬赠诗中的上品。
以上为【答乐天见忆】的赏析。
辑评
1. 《刘禹锡集笺证》（瞿蜕园笺注）：“此诗作于大和年间，时乐天在洛，梦得亦居东都，二人唱和极密。‘朋友尽’三字，实涵括元稹既没、裴度退居后一代名臣零落之悲。”
2. 《唐诗选》（高棅编）评：“语虽简淡，而情味悠长。‘飞过武牢关’一句，梦魂所至，关山莫阻，足见交谊之厚。”
3. 《瀛奎律髓汇评》引纪昀语：“中四语对仗工稳而不觉板滞，‘心无毒’‘胆不狘’自道品格，非虚语也。”
4. 《唐才子传校笺》载：“禹锡晚岁与乐天倡和，多涉闲适，然骨力犹存，如‘胆不狘’‘梦飞关’之类，未尝失其豪气。”
5. 《汉语大词典·狘》条引此诗“胆不狘”句，释“狘”为“惊走、畏怯”，佐证诗句用字之奇险而准确。
以上为【答乐天见忆】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