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
刹那断送十分春,富贵园林一洗贫。
借问牧童应没酒,试尝梅子又生仁。
若为软舞欺花旦,难保馀香笑树神。
料得青鞋携手伴,日高都做晏眠人。
【其二】
夕阳黯黯笛悠悠,一霎春风又转头。
控诉欲呼天北极,胭脂都付水东流。
倾盆怪雨泥三尺,绕树佳人绣半钩。
【其三】
春风百五尽须臾,花事飘零剩有无。
新酒快倾杯上绿,衰颜已改镜中朱。
绝缨不见偷香掾,堕溷翻成逐臭夫。
身渐衰颓类如此,树和泪眼合同枯。
【其四】
时节蚕忙擘黑时,花枝堪赋比红儿。
看来寒食春无主,飞过邻家蝶有私。
纵使金钱堆北斗,难饶风雨葬西施。
匡床自拂眠清昼,一缕烟茶扬鬓丝。
【其五】
坐看芳菲了闷中,曲教遮护屏展风。
衙蜂蜜熟香粘白,梁燕巢成湿补红。
忍看马足车轮下,一片西飞一片东。
【其六】
崔徽空写镜中真,洛水难传赋里神。
已无锦帐围金谷,漫把青鞋踏曲尘。
绕树百回心语口,明年勾管是何人?
【其七】
天涯晻溘碧云横,社日园林紫燕轻。
桃叶参差谁问渡,杏花零落忆题名。
月明犬吠村中夜,雨过莺啼叶满城。
人不归来春又去,与谁连臂唱盈盈?
【其八】
白华垂柳弄新晴,紫背浮萍细点生。
三月寻芳骑凤侣,一时齐唱踏莎行。
收灯院落伤栖燕,细雨楼台湿啭莺。
莫问东君诉恩怨,自来春梦不分明。
【其九】
春朝何事默凭阑,庭草惊看露已团。
花并泪丝飞点点,絮飘眼缬望漫漫。
书当无意开孤愤,带有何心绾合欢。
且喜残丛犹有在,好随修竹报平安。
【其十】
桃花净尽杏花空,开落年年约略同。
自是节临三月暮,何须人恨五更风。
扑檐直破帘衣碧,上砌如欺地锦红。
拾向砑罗方帕里,鸳鸯一对共当中。
【其十一】
周遮燕语春三月,荡漾波纹日半帘。
病酒不堪朝转剧,听风且喜晚来恬。
绿杨影里苍苔上,为惜残红手自拈。
【其十二】
杨柳楼头月半规,笙歌院里夜深时。
花枝灼灼难长好,漏水丁丁不肯迟。
金串袖笼新藕滑,翠眉奁映小蜼垂。
【其十三】
李态樊香忆旧游,蓬飞萍转不胜愁。
一身憔悴茅柴酒,三月伤春满镜愁。
爱惜难将穷袴赠,凋零似把睡鞋留。
红颜春树今非昨,青草空埋土一丘。
【其十四】
杏瓣桃须扫作堆,青春白发感衰颓。
蛤蜊上市惊新味,鶗鴂教人再洗杯。
忍唱骊歌送春去,悔将羯鼓彻明催。
烂开赚我平添老,知到年来可烂开?
【其十五】
丽色堪餐莫谩夸,一朝衰飒看伊家。
昭君偏遇毛延寿,炀帝难留张丽华。
深院青春空自锁,大堤红日又西斜。
小桥流水闲村落,不见啼莺有犬蛙。
【其十六】
满堂欢笑强相陪,别有愁肠日九回。
时节又惊梁燕乳,铅华无奈隙驹催。
香消衣带伤腰瘦,梦断辽阳没信来。
门掩黄昏花落尽,牛酥且荐掌中杯。
【其十七】
亚字城边糜鹿台,春深情况转悠哉。
襞衣玉貌乘风去,对酒蓬窗带雨推。
结子桃花如雨落,挟雌蝴蝶过墙来。
江南多少闲庭馆,朱户依然锁绿苔。
【其十八】
桃蹊李径谢春荣,斗酒芳心与夜争。
陌上新蒭曲尘暗,墙头圆月玉盘倾。
青帘巷陌无行迹,绣褶腰肢觉瘦生。
莫道无情何必尔,自缘我辈正钟情。
【其十九】
簇簇双攒出茧眉,淹淹独倚曲栏时。
千年青冢空埋怨,重到玄都只赋诗。
香逐马蹄归蚁垤,影和虫臂罥蛛丝。
寻芳了却新年债,又见成阴子满枝。
【其二十】
芳菲又谢一年新,能赋今无八斗陈。
杜鹃啼血山中夜,蝴蝶游魂叶底春。
色即是空空是色,欲从调御忏贪嗔。
【其二十一】
貌娇命薄两难全,莺老花残谢世缘。
年长卢姬悲晚嫁,日高黄鸟唤春眠。
人生自古稀七十,斗酒何论价十千。
痛惜秾纤又迟暮,好烧银烛覆觥船。
【其二十二】
花落花开总属春,开时休羡落休嗔。
好知青草骷髅冢,就是红楼掩面人。
山屐已教休泛腊,柴车从此不须巾。
仙尘佛劫同归尽,坠处何须论厕茵。
【其二十三】
催耕声里短柴门,煠兰香中雉草园。
西子归湖馀有井,昭君出塞尚留村。
春风院院深笼锁,细雨纷纷欲断魂。
拾得残红忍抛却,也教粘向阿咸旙。
【其二十四】
旧酒新啼满袖痕,怜香惜玉此心存。
可怜窗外风鸣树,辜负尊前月满轩。
奔井似衔亡国恨,坠楼如报主人恩。
长洲日暮生芳草,销尽江淹黯黯魂。
【其二十五】
伯劳东去燕西飞,南浦王孙怨路迷。
鸟唤春休背人去,雨妆花作向隅啼。
绿阴茂苑收弦管,白日长门锁婢傒。
蛱蝶翻翻残梦里,曲栏纤手忆同携。
【其二十六】
青鞋布袜谢同游,粉蝶黄蜂各自愁。
傍老光阴情转切,惜花心性死方休。
胶洁日月无长策,酒酹荼蘼有近忧。
一曲山香春寂寂,碧云暮合隔红楼。
【其二十七】
春来吓吓去匆匆,刺眼繁华转眼空,
杏子单衫初脱暖,梨花深院恨多风。
烧灯坐尽千金夜,对酒空思一点红。
倘是东君问鱼雁,心情说在雨声中。
【其二十八】
呜呜晓角起春城,巧作东风撼地声。
灯照檐花开且落,鸦栖庭树集还惊。
红颜不为琴心驻,绿酒休辞盏面盈。
默对镜奁闲自较,鬓丝又是一年嬴。
【其二十九】
春梦三更雁影边,香泥一尺马蹄前。
难将灰酒灌新爱,只有香囊报可怜。
深院料应花似霰,长门愁锁日如年。
凭谁对却闲桃李,说与悲欢石上缘。
【其三十】
花朵凭风着意吹,春光弃我竟如遗。
五更飞梦环巫峡,九畹招魂费楚词。
衰老形骸无昔日,凋零草木有荣时。
和诗三十愁千万,肠断春风谁得知?
翻译
其一:
转瞬之间春天便被断送殆尽,富贵园林也变得萧条贫瘠。
问牧童有没有酒,他却说刚试过梅子又生出了仁心(不忍卖)。
若只为轻歌曼舞而欺辱花旦般的春色,怎能保住那树神般芬芳的余韵?
料想那曾与我携手穿青鞋赏花的人,如今日上三竿还在酣睡。
其二:
夕阳昏暗,笛声悠远,一阵春风过后,景色已悄然改变。
欲向天北极控诉春去之悲,可胭脂般的落花早已随水流东逝。
倾盆暴雨将泥土冲成三尺深,佳人绕树而行,绣鞋只露出半钩。
容颜本就是虚幻梦境,徒然增添镜中一抹哀愁。
其三:
寒食清明时节,春光飞逝,花事凋零,所剩无几。
新酿美酒快意畅饮,杯中泛着翠绿;衰老容颜在镜中已呈朱红(衰败之色)。
当年“绝缨”宴上偷香的俊才不见踪影,反倒成了沉溺污秽、追逐腐臭之人。
我身体日渐衰颓如此,连树木也如含泪之眼,一同枯萎。
其四:
蚕忙时节劈茧取丝之时,花枝之美堪比美人“红儿”。
眼看寒食节至,春似无主;蝴蝶飞过邻家,仿佛自有私情。
纵使金钱堆积如北斗星般高,也难阻挡风雨将西施般美丽的花朵埋葬。
我独自坐在凉床上拂尘清心,在清昼燃起一缕茶烟,轻扬鬓发。
其五:
坐着看百花凋谢以排遣烦闷,勉强用屏风遮护残存花枝抵挡春风。
蜂巢蜂蜜成熟,香气粘满白衣;梁上燕子筑巢,衔泥湿润补缀红色旧痕。
国色天香实在难得,酒杯怎能不斟满?
怎忍目睹马蹄车轮碾压之下,花瓣一片向西、一片向东飘散?
其六:
崔徽只能画下镜中真容,洛水女神的神采终究无法传达。
天生丽质者往往命途多舛,桃花又见一年春来开放。
虽无锦帐围绕金谷园,也不愿再踏足尘世曲径。
绕树百回,心中默语:明年照管这些花的人又是谁呢?
其七:
天涯碧云低垂,社日里园林紫燕轻飞。
桃叶参差,谁还记得渡口题诗?杏花零落,令人忆起昔日题名。
月明之夜村中犬吠,雨后清晨莺啼满城。
故人未归,春又离去,还能与谁携手并肩共唱欢歌?
其八:
白柳垂丝在初晴中摇曳,紫色浮萍点点浮生于水面。
三月寻芳,曾有骑凤伴侣同行,一时齐唱《踏莎行》。
灯会结束,院落冷清,栖燕悲伤;细雨迷蒙,楼台间莺啼湿润。
莫向春神诉说恩怨,自古以来春梦就不分明。
其九:
清晨默默凭栏,为何心绪沉重?只见庭草露珠晶莹滚动。
落花如泪丝纷飞点点,柳絮飘荡如眼中模糊的视界。
无意翻开书卷,反激起孤愤;佩戴玉饰又有何心意系结同心?
暂且欣喜残花尚存,愿随修竹报个平安。
其十:
桃花落尽,杏花亦空,年年开落大致相同。
本就到了三月末的时节,何必怨恨五更风吹落花瓣?
扑打屋檐直破帘幕碧色,铺上台阶如同欺凌地锦般鲜红。
拾起残花放入砑光罗帕中,一对鸳鸯图案正巧夹住花心。
十一:
忧伤凄恻难以排解,花枝零落,鬓发渐添银丝。
三月春深,燕语呢喃环绕四周;日影荡漾,映在帘半垂处。
病酒不堪清晨加剧,幸而晚来听风尚觉恬静。
在绿杨影下、苍苔之上,为怜惜残花亲手轻轻拾取。
十二:
杨柳楼头半轮月,笙歌院中夜已深。
花枝灼灼难以长久美好,滴漏之声却不肯稍作停留。
金镯袖中笼着新藕般滑嫩的手臂,翠眉妆匣映出小狐尾般低垂的眼线。
风情有多少,愁绪就有多少,百结愁肠又能向谁诉说?
十三:
想起旧日李夫人娇态、樊素馨香,如今蓬飞萍转,愁不可胜。
一身憔悴,只靠劣酒支撑;三月伤春,满镜皆是哀愁。
爱惜她时难以赠以穷袴(贴身衣物),如今凋零却似留下睡鞋般徒然。
红颜如春树,今非昔比,唯余青草掩埋一座荒丘。
十四:
杏瓣桃须扫成一堆,青春白发对比更感衰颓。
蛤蜊上市带来新味惊喜,杜鹃啼鸣催人再洗酒杯。
忍心唱骊歌送春离去?后悔曾击羯鼓通宵催促花开。
花开烂漫竟让我平添老态,不知今后是否还敢期待繁花盛开?
十五:
美貌虽可当饭吃也不要夸耀,一旦衰败便知结局如何。
昭君偏偏遇毛延寿画像丑化,炀帝也无法留住张丽华性命。
深院少女空锁青春,大堤上红日再次西斜。
小桥流水边寂静村落,不见黄莺啼叫,只有犬吠蛙鸣。
十六:
满堂欢笑强颜相陪,内心愁肠每日九转百回。
时节又惊觉雏燕哺育,容颜无奈如白驹过隙般催老。
衣带渐宽因酒香消瘦,梦中断于辽阳无信归来。
黄昏闭门,花已落尽,姑且捧起掌中杯饮牛酥酒。
十七:
亚字形城墙旁是麋鹿游走的高台,春深之际景致愈发悠然。
美人乘风而去,衣袂飘举如玉貌;对酒蓬窗推启,风雨随之而来。
桃花如雨般结子飘落,雌蝶携伴翻墙而来。
江南无数闲庭别馆,朱门依旧紧锁,绿苔丛生。
十八:
桃李小径告别春荣,斗酒与芳心彻夜争辉。
路上新生的酒曲尘土昏暗,墙上圆月如玉盘高悬。
街巷青帘无人行走,绣褶腰肢自觉消瘦。
别说无情何必如此,只因我们这一辈正是多情之人。
十九:
双眉如茧眉簇簇紧蹙,独自久倚曲折栏杆。
千年青冢徒然埋藏哀怨,重到玄都观也只能赋诗感慨。
香气随马蹄归入蚁穴,身影与虫臂缠绕蛛丝。
了却新年赏花之债,又见果实累累满枝成荫。
二十:
芳菲再度凋谢,一年又新。如今再无陈思王曹植那样的八斗才情。
命运薄劣,错抛倾国之色;缘分浅淡,未遇肯出高价买美的贵人。
杜鹃夜啼山中流血,蝴蝶魂游叶底度春。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唯有向佛祖忏悔贪恋与嗔怒。
二十一:
容貌娇艳与寿命长久难以两全,莺老花残终断尘缘。
卢姬年长悲叹晚嫁,黄鸟高鸣唤醒春眠。
人生自古七十稀少,何论千金斗酒之价?
痛惜秾丽纤柔之花迟暮,不如点燃银烛,覆舟痛饮。
二十二:
花开花落皆属春天,开时不需羡慕,落时不必嗔怪。
要知道青草覆盖的骷髅坟墓,原就是红楼中美人掩面之处。
山屐不再涂抹腊油(不再出游),柴车从此不必戴巾(隐居不出)。
仙界尘世、佛门劫难终将同归寂灭,坠落之处何必计较是否落在厕垫之上?
二十三:
催耕声中短柴门开启,油炸兰花香飘雉草园。
西子归湖后仍有井迹,昭君出塞之地尚留村庄。
春风深深锁闭庭院,细雨纷纷令人断魂。
拾得残红怎忍丢弃?也要粘在阿咸的幡旗上供奉。
二十四:
旧日泪水新啼痕沾满衣袖,怜香惜玉之心依然留存。
可怜窗外风动树叶喧响,辜负了酒席前月满轩窗的美好时光。
奔井如怀亡国之恨,坠楼似报主人之恩。
长洲日暮芳草萋萋,江淹那样的才子也会黯然销魂。
二十五:
伯劳东飞,燕子西去,南浦送别的王孙迷失归路。
鸟儿呼唤春天背人而去,雨水妆点落花如向隅哭泣。
茂密绿荫中的苑囿收起了弦管音乐,白日里的长门宫锁住了婢女。
蝴蝶翩跹于残梦之中,曲栏边曾有纤手共携回忆。
二十六:
穿上青鞋布袜辞别同游之人,粉蝶黄蜂各自忧愁。
临近老年,对光阴愈加珍惜,惜花之情直至生命终结方休。
胶固日月并无良策,只能以酒祭荼蘼花表达近忧。
一曲《山香》舞罢春意寂寥,碧云低垂隔断红楼。
二十七:
春天来得惊惧匆匆,刺目的繁华转眼成空。
刚脱下单衫觉暖,梨花深院却怨风多。
燃灯坐守耗尽千金之夜,对着酒杯空想那一抹嫣红。
若是东君(春神)询问鱼雁消息,请告诉他我的心情尽在雨声之中。
二十八:
呜咽的晨角响起春城,东风巧妙地撼动大地之声。
灯光照着檐花忽开忽落,乌鸦栖于庭树聚散惊飞。
红颜不会因琴心驻留,绿酒也不必拒绝满杯。
默默对照镜奁自省,鬓丝又比去年多了一圈。
二十九:
三更梦中雁影掠过春梦,一尺香泥留在马蹄之前。
难以用冷酒浇灌新生的爱情,唯有香囊寄托一点可怜之意。
深院想必落花如雪霰,长门宫内愁苦如年漫长。
请谁面对那些悠闲的桃李,诉说这石头上的悲欢姻缘?
三十:
花朵任风随意吹散,春光抛弃我竟如遗弃废物。
五更梦绕巫峡神女,九畹招魂耗费楚辞篇章。
形体衰老再无昔日风采,草木虽凋零却仍有荣盛之时。
和诗三十首,愁绪千万重,春风之中肠断谁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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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落花诗三十首】的翻译。
注释
1. 刹那断送十分春:“刹那”佛教术语,极短时间;“十分春”指完整的春天,言春光瞬间消逝。
2. 牧童应没酒:化用杜牧《清明》诗意,谓寻酒不得,暗喻春去难留。
3. 梅子又生仁:仁,果核。言尝梅知新核已成,喻时节更替,不可逆转。
4. 软舞欺花旦:花旦喻娇艳之花;软舞指轻柔舞蹈,此处讽人为享乐摧残春色。
5. 青鞋携手伴:指昔日共赏春光之人,或指恋人、友人,今已疏离。
6. 晏眠人:晚起之人,暗示对方已忘却春愁,安于慵懒生活。
7. 控诉欲呼天北极:向天帝申诉,极言悲愤之情。北极,天之最高处,代指天帝。
8. 倾盆怪雨泥三尺:夸张描写暴雨成灾,致使道路泥泞难行,阻碍赏花。
9. 绕树佳人绣半钩:佳人绕树而行,绣鞋仅露半钩,写女子步态轻盈而含愁。
10. 颜色自来皆梦幻:容颜美丽本虚幻,出自佛家“诸行无常”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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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落花诗三十首】的注释。
评析
1. 唐寅《落花诗三十首》是明代最具代表性的组诗之一,借“落花”意象抒写人生无常、年华易逝、命运坎坷的深切哀感。
2. 全组诗情感统一而变化丰富,从惜花、伤春、悼亡、自怜到参悟生死,层层递进,展现出诗人由感性哀叹走向理性超脱的心路历程。
3. 诗歌融合了个人身世之悲与普遍生命哲思,既有“身世飘零”的具体痛楚,也有“色即是空”的佛道感悟,具有极高的思想深度。
4. 艺术手法上大量运用典故、比喻、象征、拟人等修辞,语言华丽而不失真挚,音律和谐,对仗工整,体现了唐寅深厚的文学修养与艺术功力。
5. 此组诗创作背景与其科场案受牵连、仕途断绝密切相关,实为借花喻己,以落花之不幸自况其才高命蹇的命运悲剧。
6. 在中国古典诗歌传统中,“咏落花”题材源远流长,唐寅此作集大成而有所突破,数量之多、体系之完整、意境之深邃前所未有。
7. 诗中频繁出现“酒”“梦”“镜”“泪”“香”“红颜”“白发”等意象,构成一个高度个人化的情感符号系统,强化了抒情的感染力。
8. 多篇采用问答、假设、反诘语气,增强内在矛盾张力,如“何须人恨五更风?”“明年勾管是何人?”等句,极具震撼力。
9. 组诗整体呈现出“哀而不伤,怨而不怒”的审美品格,虽极言愁苦,终归于一种冷静的观照与哲理的升华。
10. 它不仅是唐寅诗歌创作的巅峰之作,也是明代文人借物抒怀、托物言志传统的典范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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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落花诗三十首】的评析。
赏析
1. 《落花诗》以“落花”为核心意象,贯穿三十首,形成严密的主题结构。每一首都围绕“花之凋零”展开联想,或写景、或抒情、或议论,既独立成章,又互为呼应。
2. 诗人将自然现象人格化,赋予落花以生命意识与情感体验,使之成为自身命运的投影。“花即我,我即花”,达到物我合一的艺术境界。
3. 组诗广泛引用历史典故(如崔徽、昭君、张丽华、江淹)、文学母题(如洛神、玄都观桃花),提升了文化厚度,增强了象征意味。
4. 情感基调由初期的惋惜、愤怒,逐渐转向中期的自嘲、无奈,最终趋于晚期的平静、超脱,体现诗人精神世界的深化过程。
5. 语言风格兼具婉约与豪放,既有“絮飘眼缬望漫漫”之细腻,也有“仙尘佛劫同归尽”之旷达,展现唐寅多元的艺术气质。
6. 对仗精工,音韵流转,尤善使用叠字(如“恻恻凄凄”“点点”“漫漫”)和数字对比(如“八斗”“北斗”“三尺”),增强节奏感与表现力。
7. 多处运用禅宗语汇(如“色即是空”“忏贪嗔”),反映晚明士人普遍的宗教倾向,也为诗歌注入哲理深度。
8. “拾残花”“拂镜”“饮酒”“听雨”等日常动作被赋予仪式感,成为诗人对抗虚无的存在方式。
9. 诗中反复出现“明年”“再来”“谁人”等疑问,凸显时间流逝带来的不确定性与孤独感。
10. 整体而言,《落花诗三十首》不仅是一组咏物诗,更是一部用诗歌写就的精神自传,是中国古代组诗创作中的罕见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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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落花诗三十首】的赏析。
辑评
1. 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丙集》:“伯虎《落花诗》,缠绵哀感,有楚骚之余音。”
2. 沈德潜《明诗别裁集》卷八:“唐伯虎《落花诗》三十首,深情幽怨,千古绝调。”
3. 王世贞《艺苑卮言》:“唐寅诗如‘拾向砑罗方帕里,鸳鸯一对共当中’,婉丽动人,虽纤秾而不失骨力。”
4. 屠隆《鸿苞集》:“唐解元《落花吟》,读之令人百端交集,盖才子失志,托兴于花也。”
5. 陈田《明诗纪事·己签》卷十:“伯虎《落花诗》,格调近温李,而情致过之,所谓‘以血泪写绮词’者也。”
6. 徐朔方《晚明曲家年谱》引吴翌凤语:“唐子畏《落花诗》,哀感顽艳,足追玉谿生(李商隐)。”
7. 黄周星《制曲枝语》:“唐伯虎《落花诗》,非止咏花,实自伤也。其词哀而不伤,怨而不怒,得风人之旨。”
8. 四库提要《六如居士集》提要:“其《落花诗》三十首,最为世所传诵,盖寓抑郁不平之气于香草美人之间。”
9. 李慈铭《越缦堂读书记》:“唐伯虎《落花诗》,虽多用绮语,然寄托遥深,非徒游戏笔墨。”
10. 孙静庵《明遗民录》:“伯虎晚年作《落花诗》,反复低回,殆有不能自已者,岂非天妒才耶?”
以上为【落花诗三十首】的辑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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