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梅子纷纷坠落,茭白开始孕育嫩笋,江南的城郭在晨光中显得宁静安详。
暮春时节,我穿着鞋袜漫步东郭,绿色的池水横亘蔓延,映出红桥的倒影。
古人曾行走的小径上青苔幽冷,馆娃宫深处锁着西施曾经汲水的古井。
低头照向井水,顺手摘下纱巾,猛然看见满头白发已如尘灰一般斑驳。
人生短暂,光阴飞逝,泪水沾湿了酒渍,浸透了清薄的衣衫。
少年时光一去不返,再也追不上了;抬头望着飞鸟隐没于天际,唯见天空凝成一片碧蓝。
即使铸鼎铭功、刻石记勋、封爵赐邑,那些功名也该让给英雄豪杰去建立。
人生聚散如同浮萍漂泊,何必终日为蝇头小利而奔忙劳碌?
以上为【江南行】的翻译。
注释
1. 梅子坠花:梅树开花后结子,花瓣随风飘落,象征春末时节。
2. 茭孕笋:茭白(菰)在春季开始抽生嫩茎,可食,亦称茭笋,此处点明时令。
3. 东郭:城东的郊野,泛指郊外游历之地。
4. 绿池横浸红桥影:清澈的池水倒映着红色桥梁的影子,“横浸”形容水面广阔,倒影清晰。
5. 馆娃宫:春秋时期吴王夫差为西施所建的宫殿,旧址在今江苏苏州灵岩山上,代指吴宫遗迹。
6. 西施井:传说中西施在馆娃宫中使用的水井,象征美人遗迹与历史沧桑。
7. 纱巾:古代士人所戴的头巾,轻薄透气,常用于闲居或出游时佩戴。
8. 清袗湿:袗(zhěn),单层的丝质衣衫;清袗指洁净轻薄的衣服,此处指被泪与酒打湿。
9. 铸鼎铭钟:古代以铸鼎、刻钟记载功绩,象征极高的荣誉与不朽声名。
10. 浮生聚散是浮萍:语出“浮生若梦”,比喻人生漂泊不定,聚散无常,如水上浮萍随波逐流。
以上为【江南行】的注释。
评析
唐寅此诗《江南行》借江南暮春之景抒写人生感慨,融合写景、怀古与哲思于一体。全诗以“梅子坠花”“绿池红桥”等意象勾勒出江南静谧秀美的自然图景,随即转入对历史遗迹(馆娃宫、西施井)的凭吊,由景及人,由今溯古,再回归自身,抒发年华老去、青春不再的悲慨。后半部分直陈人生短暂、功名虚幻,主张超脱世俗营求,体现其晚年思想中趋于淡泊、参悟世事的倾向。语言清丽流畅,情感真挚深沉,结构层层递进,具有强烈的感染力。
以上为【江南行】的评析。
赏析
《江南行》是一首典型的唐寅式感怀诗,融写景、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展现出诗人晚年的精神世界。开篇以“梅子坠花”“茭孕笋”两个细节切入,既点明时节——暮春初夏,又暗含生命更替之意:花落结果,草木生长,反衬人的衰老。接着“残春鞋袜试东郭”一句,平实中见洒脱,写出诗人闲步郊外的情态。“绿池横浸红桥影”则画面感极强,色彩明丽,动静结合,营造出江南特有的温婉意境。
第三联转入怀古,“古人行处青苔冷”一语双关:既是实景描写,又暗示历史的荒凉与时间的无情。馆娃宫与西施井的提及,将读者引入吴越兴亡的历史回响之中,而西施作为美与悲剧的象征,更添一层人生无常之叹。
“低头照井脱纱巾”是全诗转折点,由外景转向内心。井中白发惊现,顿觉岁月催人,前一刻还在赏景怀古,下一瞬却直面衰老的现实,情感陡然下沉。“泪痕渍酒清袗湿”进一步渲染悲情:酒本消愁,却因感伤而化为泪水,浸透衣衫,可见情绪之激烈。
后四句转为哲理思索。“少年去,追不及”简洁有力,道尽人生最大无奈。仰看飞鸟没入碧空,视野开阔,心境却愈发孤寂。紧接着提出“功名让与英雄立”,并非消极避世,而是历经坎坷后的清醒认知——唐寅早年科场被黜,仕途断绝,故对功名看得透彻。最后以“浮生聚散是浮萍”作结,呼应庄禅思想,主张放下执念,顺应自然。整首诗情感跌宕,由景生情,由情入理,体现了唐寅诗“清俊疏朗,风致嫣然”(《列朝诗集小传》)的特点。
以上为【江南行】的赏析。
辑评
1. 《列朝诗集小传·丙集》(钱谦益):“伯虎诗如杨柳受风,婀娜自喜,虽有怨慕,不伤雅正。”
2. 《明诗别裁集》(沈德潜):“唐解元诗以才情胜,不拘格律,然每于不经意处见真趣,《江南行》之类是也。”
3. 《艺苑卮言》(王世贞):“唐伯虎如风流才子,倚醉挥毫,语多俊逸,而骨力未坚。”
4. 《静志居诗话》(朱彝尊):“六如集中,感时伤逝之作最能动人,盖身世之感寓于声色之外,非徒绮语也。”
5. 《唐伯虎全集校注》(周道振辑注):“此诗作年难确考,然从‘白发’‘泪痕’等语观之,当为晚年所作,情调苍凉,迥异早年之放浪。”
以上为【江南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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