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不解走,兽不解飞。两不相解,那得相讥。犬不饮露,蝉不啖肥。
以蝉易犬,蝉死犬饥。燕在梁栋,鼠在阶基。各自窠窟,人不能移。
妇好针缕,夫读书诗。男翁女嫁,卒不相知。惧聋摘耳,效痛颦眉。
我不非尔,尔无我非。
翻译
鸟不会行走,兽不能飞翔。两者互不理解,又怎能互相讥讽?狗不饮露水,蝉不吃肥肉。若以蝉换犬,蝉会死去,犬则饥饿。燕子栖于房梁栋柱之间,老鼠藏在台阶基底之下。各自有其巢穴居所,人也无法移动它们。女子擅长针线缝纫,男子专于读书吟诗。男子娶妻,女子出嫁,最终仍不能真正相知。怕耳聋而摘扯耳朵,学他人皱眉却只是徒增痛苦。我不责怪你,你也莫要责怪我。
以上为【乐府古题序】的翻译。
注释
1. 乐府古题序:此处“序”并非序言,而是指仿乐府旧题所作的诗篇,属拟古乐府体。“序”或为误题,实为诗题,一说为后人辑录时所加。
2. 不解走:指鸟类的生理特性是飞行而非行走,故曰“不解”。
3. 不解飞:野兽虽善奔跑,但不能飞翔。
4. 那得相讥:既然本性不同,便不应互相讥笑。讥,讽刺、嘲笑。
5. 犬不饮露:狗靠食肉饮水生存,不似蝉以露水为生。
6. 蝉不啖肥:蝉吸食树汁,清瘦清淡,不食肥腻之物。
7. 以蝉易犬:假设用蝉来代替犬的生存方式,结果必两败俱伤。比喻强求异类同化将导致毁灭。
8. 各自窠窟:指万物各有其栖身之所,不可强改。窠,巢穴;窟,洞穴。
9. 妇好针缕,夫读书诗:男女各有所长,分工不同,暗喻性别角色差异。
10. 效痛颦眉:化用“东施效颦”典故,指盲目模仿他人,反显丑态。颦,皱眉。
以上为【乐府古题序】的注释。
评析
元稹此诗托“乐府古题”之名,实为自创新意之作,借物喻人,以自然万物各具本性、各安其所的现象,引申至人类社会中个体差异与彼此难以真正理解的困境。全诗语言简练,意象鲜明,层层递进,从飞禽走兽到人事婚姻,再到人性模仿与自我认知,展现出对人际关系隔阂的深刻洞察。末句“我不非尔,尔无我非”点明主旨:既然彼此无法真正相通,不如互不指责,各安其分。这种态度既有道家顺应自然的思想色彩,也透露出诗人对现实人际疏离的无奈与宽容。
以上为【乐府古题序】的评析。
赏析
此诗采用比兴手法,由自然现象起兴,逐步转入人事哲理。前八句以鸟兽虫鱼为例,说明万物本性各异,不可强求一致——“犬不饮露,蝉不啖肥”,若强行置换,只会造成“蝉死犬饥”的悲剧。这不仅是对自然规律的尊重,更是对社会中“以己度人”“强人所难”行为的批判。中间四句转写人类社会:“燕在梁栋,鼠在阶基”,如同人在世间各守其位,不可挪移。继而写男女各司其职,却“卒不相知”,揭示婚姻关系乃至人际交往中的深层隔膜。结尾借用“惧聋摘耳”“效颦”两个荒诞动作,讽刺人们在沟通失败后的徒劳模仿与相互指责。最终以“我不非尔,尔无我非”收束,语气平和却意味深长,体现一种清醒的悲观与宽容的智慧。全诗结构严谨,意象对比强烈,语言朴素而富哲理,具有典型的元稹式冷峻思辨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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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唐诗》卷四百十九收录此诗,题作《乐府古题序》,未见唐代其他文献明确评述。
2. 宋代计有功《唐诗纪事》卷三十六载元稹诗风“务在文字,刻露之语多”,此诗正体现其“刻露”特点,直陈事理,不尚雕饰。
3.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未选此诗,然其论元稹乐府“多讽谕而少温厚”,与此诗冷静疏离之调相符。
4. 近人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虽未直接评论此篇,但指出元稹“好作新题乐府,托古寓意”,可为此诗创作背景之参考。
5. 当代学者周相录《元稹集校注》(中华书局2011年版)对此诗有详细校勘与注释,认为此诗“借物寓理,表达人世难以相通之叹”,为元稹哲理诗代表作之一。
以上为【乐府古题序】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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