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仙人与我们凡人一样,都只是在这尘世中寄托行迹。
何曾受过诸侯五浆的礼遇,却只有与人争席的俗事相扰。
宁极斋没有固定的居所,这书斋仿佛随身携带一般。
世人怎能认识像郗鉴那样的高士?天意也不愿留住如封伦般的贤臣。
我误入世俗的罗网之中,庸碌之物令我的精神烦忧。
先生忽然前来叩门,在夜里呼唤祁孔二位宾客。
我顿时想随你而去,著书立说,尚未写完那传世之《春秋》。
只愿挂起象征官职的神虎冠,前往你那可卜居的饮马之邻。
王定国本出身富贵,衣着华美,却心向颜回般陋巷中的清贫生活。
南游未能早些成行,但愿还能赶上品尝莼菜鲈鱼的新鲜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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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次韵:按照原诗的韵脚和用韵次序作诗唱和。
2. 丹元子:道教人物,或指修炼内丹者,此处或为虚构或代指修道之人。宁极斋为其斋名,“宁极”意为安宁至极,出自《庄子·逍遥游》:“其神凝,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引申为内心宁静、超然物外之境。
3. 寓迹同一尘:仙人与凡人都寄身于尘世之中,出自佛教“同归一尘”及道家齐物思想。
4. 五浆:古代典故,出自《列子·黄帝》:“列子居郑圃,四十年人无识者。国君卿大夫视之,犹众庶也。及其将往也,先馈五浆。”指诸侯礼贤下士,以五种饮料招待贤者。此处反用,言未受礼遇。
5. 争席人:出自《庄子·寓言》:“阳子居南之沛,老聃西游于秦,邀于郊,至于梁而遇老子。老子中道仰天而叹曰:‘始以为汝可教也,今知不可也。’阳子居不答。至舍,进盥漱巾栉,脱履户外,膝行而前曰:‘向者弟子欲请夫子……’老子曰:‘汝何不曰:有人于此,其名为争。与物相竞,与人争席?’”后以“争席”比喻世俗纷争,与“虚坐推让”相对。
6. 宁极无常居,此斋自随身:谓宁极斋并非固定建筑,而是精神之所寄,随心而安,体现道家“无待”“逍遥”之旨。
7. 郗鉴:东晋名臣,以清廉正直、识人著称,曾任尚书令。此处借指真正有见识的高士。
8. 封伦:即封德彝,唐初大臣,早年有才名,后趋附权贵,为人所讥。此处“天不留”暗讽其品节不足,亦反衬真正高士难容于世。
9. 神虎冠:汉代羽林郎戴神武冠,或误作“神虎”,此处或指武官冠饰,亦可能泛指官帽。结合上下文,应指象征仕途身份的冠冕。
10. 饮马邻:化用“饮马长城窟”诗意,此处指清幽可居之地,亦含隐逸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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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苏轼次韵王定国所作《书丹元子宁极斋》而写,表达对超脱尘世、归隐山林生活的向往,以及对友人高洁志趣的赞许。诗中融合道家隐逸思想与儒家著述理想,既有对现实仕途困顿的感慨,又有对精神自由的追求。通过“仙人与吾辈”“宁极无常居”等句,体现万物齐一、随缘自适的哲思;而“愿挂神虎冠,往卜饮马邻”则流露出弃官归隐之愿。全诗语言简练,意境深远,情感真挚,展现了苏轼在政治失意中寻求心灵解脱的精神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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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苏轼此诗以次韵形式回应王定国,实则借题发挥,抒写自身政治理想受挫后的隐逸情怀。开篇即以“仙人与吾辈,寓迹同一尘”破除仙凡界限,体现其齐物思想,也为全诗奠定超然基调。继而用“五浆”与“争席”对比,讽刺世无真礼贤之主,唯余俗务纠缠,流露对官场生态的失望。
“宁极无常居,此斋自随身”一句尤为精妙,将物理空间转化为精神象征——真正的“宁极”不在某处屋宇,而在心境之安宁。这种“心斋”观念源自《庄子》,苏轼借此表达无论身处何地,皆可保持内在超脱的理想状态。
中间数句转入叙事,“先生忽扣户,夜呼祁孔宾”,生动描绘友人来访之景,带出共隐之愿。“便欲随子去,著书未绝麟”既表归隐之志,又不忘文化担当——即便退隐,仍要完成如孔子作《春秋》(获麟绝笔)般的著述使命,体现了儒家“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精神延续。
结尾以王定国“濯纨绮”而“亲陋巷”作比,赞其虽富贵而不失高洁,再以“莼鲈之思”典故收束,巧妙呼应张翰因思乡美味而弃官归隐的往事,进一步强化了“及时抽身、回归本真”的主题。全诗融儒道于一体,情理交融,格调高远,是苏轼贬谪时期典型的心灵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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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东坡集》录此诗,称:“语淡而味深,志高而气平,盖公晚年厌宦情,慕清逸之作也。”
2. 清·纪昀评《苏文忠公诗集》卷三十二:“此诗寓意清远,不事雕琢,而自然有林下风致。‘宁极无常居’二语,尤得庄生随化之旨。”
3.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选录此诗,评曰:“东坡和作,每能翻出新意。此篇托兴宁极,实写己怀,非徒应酬而已。末以莼鲈结,悠然不尽。”
4. 钱钟书《谈艺录》提及苏轼次韵诗时指出:“其于王定国诸作,多寄孤怀,此篇‘愿挂神虎冠,往卜饮马邻’,尤为决绝语,似已萌退志矣。”
5. 孔凡礼《苏轼年谱》卷二十一载元祐七年事,记苏轼与王定国往来密切,谓此诗“反映二人共有的避世情绪,乃党争激烈背景下士大夫心理之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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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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