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东门的白下亭已倾圮,砖瓦破碎,寒天里的野花在废墟间蔓延生长。浅水滩上插着木桩,系着一叶素色的小船,溪水蜿蜒如秋日游动的蛇。岸边有渔夫与商贩的几十户人家,门户巷道掩映在桑树和麻丛之间。当年翰林院的谪仙人李白,曾在此地酒肆老妇家中饮酒作乐。他曾在水上嬉戏调笑,能吟唱那飘飞的杨白花。杨花如飞雪般纷扬,枝条轻摇,似缠绕着绿色的烟雾。舞动的衣袖卷起烟霭与雪花,华美的裘衣映照出紫色的霞光。如今风流人物早已逝去,只留下荒草覆盖的坟茔,故地重游令人感叹。远处田间小路上青草连绵,空荡荡的,再也无法藏匿乌鸦的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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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东门:指金陵(今南京)城东之门,唐代设有白下亭,为送别之所。
2. 白下亭:古亭名,原在白下城附近,即今南京金川门外,为唐代送别之地,后废。
3. 摧甓(pì):倒塌的砖瓦。甓,砖。
4. 蔓寒葩:野草蔓生,寒天开花。寒葩,指秋冬开放的野花。
5. 浅沙杙(yì)素舸:浅滩上用木桩系着白色的小船。杙,木桩;素舸,素色的小船,指朴素无饰之舟。
6. 一水宛秋蛇:形容水流曲折如秋日游动的蛇。
7. 渔商数十室,门巷隐桑麻:指沿岸居民以捕鱼经商为业,屋舍掩映于桑麻之间,描绘出田园景象。
8. 翰林谪仙人:指李白,曾供奉翰林院,贺知章称其为“谪仙人”。
9. 酒姥家:指卖酒的老妇人家。传说李白曾游金陵,饮于市井酒家。
10. 杨白花:即杨花,因其色白如雪,亦称“杨白花”,南朝梁武帝有《杨白花》歌辞,后多用于寄托哀思或漂泊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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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王安石此诗以“东门”为题,实则借古迹抒怀,通过对南京(金陵)东门外白下亭一带景物的描写,追忆李白昔日在此地的风流逸事,进而抒发对历史变迁、人物消逝的深沉感慨。全诗融写景、叙事、抒情于一体,语言清丽而含蓄,意境苍茫悠远。诗人并未直接表达哀思,而是通过残亭、寒葩、素舸、秋蛇等意象营造出荒凉氛围,再引入李白“谪仙人”的过往欢宴场景,形成今昔强烈对比,最终归于“风流翳蓬颗”的悲叹,体现出典型的宋人以史入诗、寄慨遥深的特点。诗歌结构严谨,层次分明,从景到人,由盛转衰,情感层层递进,具有较高的艺术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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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是一首典型的怀古之作,以地理空间“东门”为切入点,勾连历史人物李白,展现出王安石对文化记忆与时间流逝的深刻体悟。开篇即以“摧甓蔓寒葩”点出荒芜之境,奠定全诗苍凉基调。随后写“浅沙杙素舸,一水宛秋蛇”,以细腻笔触描绘自然景致,动静结合,画面感极强。接着引出“渔商数十室,门巷隐桑麻”,将人文生活融入山水之间,使荒寂中透出生机,但又反衬出历史遗迹的孤寂。
转入对李白的追忆是全诗高潮。“翰林谪仙人,往岁酒姥家”二句,以简练语言勾勒出李白豪放不羁的形象,将其仙才气质与市井生活并置,极具张力。“调笑此水上,能歌杨白花”进一步活化场景,仿佛诗人穿越时空,亲见太白吟咏之状。而“杨花飞白雪,枝袅绿烟斜”等句,则以唯美意象再现诗意氛围,杨花如雪,烟柳如梦,与李白《杨叛儿》《金陵酒肆留别》等诗意境相呼应。
末段陡转,“风流翳蓬颗,故地使人嗟”,由盛转衰,直击人心。昔日风流人物,今唯余荒冢;曾经歌舞升平,只剩青草萋萋。“迢迢陌头青,空复可藏鸦”以景结情,余韵悠长,表达了对文化辉煌不再的深切惋惜。整首诗语言凝练,意象丰富,情感沉郁而不失节制,体现了王安石作为政治家兼文学家的历史纵深感与哲理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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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王荆文公诗笺注》(李壁注):“此诗追忆太白游金陵事,托兴高远,语带沧桑。‘摧甓蔓寒葩’五字,已摄尽废墟气象。”
2. 《宋诗钞·临川集钞》评:“安石七言古风,少作婉约,晚归劲峭。此篇兼有二者之妙,写景清冷,怀人深情,足见其学唐而能化。”
3. 《历代诗话》引吴可语:“‘一水宛秋蛇’奇喻也,非目击者不能道。然接以‘渔商数十室’,顿还人间烟火,布局精妙。”
4.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集部·别集类》:“王安石诗长于说理,然此《东门》一篇,纯以兴象抒怀,不落议论窠臼,可谓变调中之佳构。”
5. 清代沈德潜《宋诗别裁集》评:“借白下亭以吊太白,不直言其才,而风流自见。结处‘空复可藏鸦’,无限感慨,含蓄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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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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