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书籍年岁已高却仍纷繁铺展,如同被削鼻、受黥刑的天神般带着伤痕而存有智慧。
用茅草与竹子盘结成简陋居所,暂且在此歇息片刻,转而追寻三界之外的愚拙与痴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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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图书:指典籍、书籍。此处既指实物之书,也象征学问与知识。
2. 老矣:年岁已高,既指书籍陈旧,亦可双关诗人年迈。
3. 纷披:纷繁散乱的样子,形容书籍众多、铺展广泛。
4. 神劓(yì)天黥(qíng):比喻奇异而惨烈的创伤。“劓”为古代割鼻之刑,“黥”为脸上刺字涂墨之刑。此处以受刑之神喻知识带来的精神创痛。
5. 以有知:正因为有了智慧或知识。反讽意味浓厚,谓知带来苦。
6. 茅竹:茅草与竹子,代指简陋材料。
7. 结蟠:盘结而成,构筑居所。
8. 聊一愒(kài):姑且暂时歇息。“愒”意为休息、停留。
9. 三界:佛教术语,指欲界、色界、无色界,泛指轮回世间。
10. 愚痴:本为佛教五毒之一,此处反用其义,指摒弃机心、回归本真的状态,近于“大智若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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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王安石晚年所作,体现了其深邃的哲思与超脱尘世的情怀。诗人以“图书老矣”起兴,既写典籍之浩繁久远,亦暗喻自身饱读诗书、历经沧桑。继而以“神劓天黥”这一奇崛意象,形容知识带来的痛苦与残损——求知如受刑,智慧伴随着精神的创伤。后两句笔锋一转,由书斋转入山林,表达对简朴生活的向往,并追求超越世俗三界的“愚痴”之境,实则是返璞归真、大智若愚的禅理体现。全诗语言凝练,意境幽远,融合儒、释思想,展现王安石晚年思想的复杂性与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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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短短四句,却蕴含极深的思想张力。首句“图书老矣尚纷披”平中见奇,表面写书卷陈旧却仍堆积满目,实则暗示诗人一生勤学不辍,然晚年回望,反生出一种疲惫与疏离感。第二句“神劓天黥以有知”堪称奇语,借用《庄子》式寓言语言,将“求知”比作受刑,极具震撼力——知识并非纯粹光明之路,而是伴随精神撕裂与内在创伤的过程。这种对理性与学问的反思,在宋代士人中极为罕见,凸显王安石思想之深刻。后两句转向实践与超脱:“茅竹结蟠聊一愒”,是退隐生活的真实写照;而“却寻三界外愚痴”则升华至精神境界的追求,所谓“愚痴”并非真愚,而是摆脱世俗机巧、回归自然本心的哲学姿态。全诗结构上由实入虚,由物及心,体现出典型的宋诗理趣特征,同时融摄佛理,展现出王安石晚年由经世致用向内省超越的思想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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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临川先生文集》卷三十二收录此诗,题为《即事》,部分版本作《即事九首》之一,可见其属晚年闲居时所作。
2. 清·沈钦韩《王荆文公诗笺注》评曰:“‘神劓天黥’语出《庄子·大宗师》‘庸讵知吾所谓天之非人乎?所谓人之非天乎?’意谓知慧之兴,若天刑然。”指出此句化用庄子思想,强调人为智慧违背自然,招致天罚。
3. 近人高步瀛《唐宋诗举要》引吴汝纶评语:“荆公晚岁诗多萧散深远,此类近禅。”认为此诗风格趋于空灵淡远,具禅意。
4. 钱钟书《谈艺录》虽未直接评此诗,但论及王安石晚年诗风时称:“扫除凡语,独契幽玄,几于无迹可寻。”可与此诗之含蓄深邃相印证。
5. 日本学者吉川幸次郎在《宋诗概说》中指出:“王安石晚年作品常表现对知识本身的怀疑,此诗‘神劓天黥’正是对理性主义的自我批判。”揭示其思想的反思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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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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