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安州的老人内心坚定如铁,却有着孩童般柔软的语言。
他不吃五谷杂粮,只以蜂蜜为食,笑着指着蜜蜂称它们为施主(檀越)。
蜂蜜中蕴藏着诗意,世人却未曾察觉;百花百草争相绽放,姿态万千。
老人咀嚼蜂蜜时偶尔吐出诗句,又引来世间痴迷的孩童争相模仿。
孩童们得到他的诗句,如同得到了蜜糖;而蜜中仿佛藏有良药,能治愈百病。
正当他们如狂奔追逐清风般沉迷其间时,一笑读诗,所有忧愁都随之消散。
东坡我取人过于苛刻,有人因此亲近我,也有人因此疏远我。
这就像饮茶,苦涩与甘甜交织;远不如食用蜂蜜,无论中心还是边缘,皆甜美可口。
因你寄来名为“双龙”的饼状蜜制品,我以镜照之,映出双龙之影。
江南三吴之地,六月暑热水如沸汤,而老人的心却像双龙井水一般清凉澄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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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安州:唐代安州治所在今湖北安陆,宋代属荆湖北路,但诗中“安州老人”或为虚拟人物,借以抒怀。
2. 心似铁:形容意志坚定,不为外物所动。
3. 小儿舌:比喻语言天真柔和,与“心似铁”形成反差,突出内外统一中的矛盾美。
4. 檀越:梵语“Dāna-pati”的音译,意为施主,佛教中指供养僧人者。此处老人称蜜蜂为檀越,谓蜜蜂采花成蜜供养自己,颇具禅趣。
5. 蜜中有诗:暗喻自然之味蕴含天机妙理,非俗人所能解。
6. 双龙饼:可能指一种刻有双龙纹饰的蜜饼或贡品,亦或特制糕点,是友人馈赠之物。
7. 镜空一照双龙影:以镜映饼上双龙图案,产生虚实相生之趣,亦含佛家“空”“影”哲理。
8. 三吴:泛指长江下游江南地区,通常包括吴郡、吴兴、会稽等地,宋代多指苏州、湖州一带。
9. 六月水如汤:极言夏日酷热,反衬老人心境之清凉。
10. 双龙井:传说中安州或有双龙井,亦可理解为象征性地名,喻清澈寒冽、不受污染之心灵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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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借“安州老人”嗜蜜、吟诗的形象,寄托诗人对超然物外、恬淡自适生活理想的追求。苏轼通过“食蜜”这一独特行为象征纯净、自然的生活方式,与世俗功利形成对照。诗中“蜜中有诗”“蜜中有药”等意象,将物质享受升华为精神滋养,体现其“寓道于味”的哲思。后段转入自我抒怀,以“饮茶甘苦杂”对比“食蜜中边甜”,表达对圆融通达、无执无恼人生境界的向往。结尾以“双龙饼”“双龙井”呼应,既写实又寓意深远,展现诗人于炎炎尘世中保持内心清凉的精神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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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安州老人食蜜歌》是一首典型的东坡式哲理诗,融合了叙事、抒情与理趣,展现出苏轼晚年趋于圆融的生命智慧。全诗以“安州老人”为核心意象,塑造了一位弃绝五谷、专食蜂蜜的老者形象——这一设定本身即具象征意味:蜂蜜来自自然,未经人工加工,代表纯净本真;而不食五谷,则是对世俗生活方式的超越。老人“心似铁”而“舌如小儿”,刚毅与柔顺并存,体现了儒家“外圆内方”与道家“大巧若拙”的理想人格。
“笑指蜜蜂作檀越”一句尤为精妙,将蜜蜂拟为布施者,老人则如受供之高僧,赋予日常饮食以宗教仪式感,透露出诗人对自然万物的敬畏与感恩之情。继而提出“蜜中有诗”“蜜中有药”,将味觉体验上升至审美与疗愈层面,正是苏轼“以文为诗”“以理入诗”风格的体现。儿童“得诗如得蜜”,说明真理之美可以像甜味一样被感知和传递,具有普遍感染力。
诗末由他人转至自身,“东坡先生取人廉”一句自省甚深,承认自己待人严苛,导致人际亲疏不定。随即以“饮茶甘苦杂”与“食蜜中边甜”作比,表达了对平和温润处世态度的向往。这种从批评到自省再到升华的心理轨迹,正是苏轼在历经贬谪后精神成熟的标志。最后以“双龙饼”“双龙井”收束,物象与心境交相辉映,在炎热现实中构筑一方清凉净土,完成全诗意境的升华。
整首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结构层层递进,由人及己,由事及理,充分展现了苏轼“嬉笑怒骂皆成文章”的艺术功力,以及“不离日用常行内,直造先天未画前”的哲学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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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东坡集》:“此诗托物寓志,借老人食蜜写胸中一段清凉世界,盖晚岁归趣之言也。”
2. 清·纪昀《瀛奎律髓汇评》卷四十三引冯舒语:“‘蜜中有诗’四字新奇绝倒,非坡公不能道。”
3. 清·查慎行《补注东坡编年诗》卷二十:“‘双龙饼’‘双龙井’,语涉奇幻,而寓意深远,殆有身世之感焉。”
4. 近人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虽未直接评此诗,然其论苏诗云:“东坡之诗,往往于游戏处见至理,此类歌行尤能显其襟抱。”可资参证。
5. 现代学者王水照《苏轼研究》指出:“《安州老人食蜜歌》以‘蜜’为核心意象,构建了一个抗御世俗燥热的精神空间,是苏轼晚年‘心静自然凉’思想的艺术呈现。”
以上为【安州老人食蜜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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