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回想当年被贬谪到巴蛮之地,曾亲手攀摘荔枝。那荔枝果肉晶莹如冰肌,映衬着柘枝舞女的花冠。每日掰开三百颗鲜红的果实,滋味一味甘甜而清寒。
如今重入鬼门关,景象也仿佛人间旧时。眼前女子将一对带叶的荔枝插在高耸的发髻上。幸赖清澈的湘水滋养了如玉的容颜,我们得以共同倚靠栏杆,相对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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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浪淘沙令:词牌名,又名《浪淘沙》《过龙门》等,双调五十四字,前后段各五句,四平韵。
2. 黄庭坚(1045–1105):字鲁直,号山谷道人,晚号涪翁,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江西诗派开山之祖,与苏轼并称“苏黄”。
3. 巴蛮:指四川东部及重庆一带,古属巴国,宋人常以“蛮”代指南方边远之地,此处指作者贬谪之所。
4. 荔子亲攀:黄庭坚曾贬官黔州(今重庆彭水),地近岭南,有荔支可采,此处言亲身采摘荔枝。
5. 冰肌照映柘枝冠:形容荔枝果肉洁白如冰,光泽照人,如同舞动柘枝舞的女子所戴花冠般艳丽。“柘枝冠”为唐代舞蹈“柘枝舞”中的装饰。
6. 日擘轻红三百颗:化用杜牧《过华清宫绝句》“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及苏轼“日啖荔枝三百颗”诗意。“擘”意为用手剥开,“轻红”指荔枝外皮色泽。
7. 鬼门关:古关名,位于今广西北流与玉林之间,地势险恶,古称“十人去,一人回”,为通往岭南的要道,宋代官员贬谪岭南多经此地,故常用来象征贬谪之路的凶险。
8. 一双和叶插云鬟:女子将带叶的荔枝插于发髻之上。“云鬟”指高耸如云的发髻,常见于宋代女性妆饰。
9. 清湘:清澈的湘江之水,泛指南方水土,亦可能暗指湖南一带的环境。
10. 燕玉面:形容女子面容如玉般洁白秀美。“燕”通“艳”,或作“宴”解,亦有安适之意,此处形容因得清润水土滋养而容颜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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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黄庭坚此词《浪淘沙令·荔枝》借咏荔枝抒写人生感慨,融个人遭际、风物描写与情感寄托于一体。上片追忆昔日贬谪巴蜀时亲摘荔枝的情景,以“冰肌”“轻红”极写果实之美,亦暗喻高洁品格;下片转入当下,借“重入鬼门关”的意象表达命运轮回之感,而“同倚阑干”则流露出难得的温情与慰藉。全词语言清丽,用典自然,情感深婉,在咏物中寄寓身世之悲与人生之思,体现了黄庭坚以才学为词、化俗为雅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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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荔枝”为题,实则借物抒怀,贯穿今昔对照。上片起笔即入回忆,“忆昔谪巴蛮”点明背景——黄庭坚因党争被贬西南边地,生活困顿却不忘风雅。“荔子亲攀”一句质朴真挚,既见其亲近自然之趣,又隐含身处逆境仍能自得其乐的心境。“冰肌照映柘枝冠”以拟人手法描绘荔枝之美,将果肉比作舞女肌肤,形象生动,色彩鲜明。“日擘轻红三百颗,一味甘寒”进一步从味觉角度刻画,既呼应苏轼“日啖荔枝三百颗”的典故,又以“甘寒”二字带出清凉孤寂之感,暗合贬谪者心境。
下片“重入鬼门关”陡转现实,语义双关:既可理解为再次经历贬谪之途,亦可视为人生重陷困厄的心理写照。“也似人间”四字看似平淡,实则沉痛,透露出对世情反复的无奈。继而笔锋一转,描写女子簪荔的细节,“一双和叶插云鬟”画面清新,富有生活气息,使全词由苍凉转向温婉。“赖得清湘燕玉面,同倚阑干”收束全篇,表达在清润水土与佳人相伴中获得的精神慰藉。末句意境悠长,栏杆共倚,既是实景,亦象征情感依托,与前文孤寂形成对照。
整首词结构谨严,今昔交织,情随景生。语言精炼而意蕴丰富,善用典故而不露痕迹,体现了黄庭坚“点铁成金”“夺胎换骨”的创作理念。虽为小令,却承载深厚的人生体验,是其晚年词作中兼具艺术性与思想性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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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引惠洪语:“鲁直少时喜为曲词,间作偎红倚翠之篇,不知者以为柳、周流亚也。”然此词已脱脂粉气,转趋清刚。
2. 《能改斋漫录》卷十七载:“山谷词虽不多,然格高韵胜,少人能及。”此词以咏物托志,正可见其“格高韵胜”之处。
3. 《历代诗余》引王灼《碧鸡漫志》评曰:“山谷词固不蹈袭古人,然有时失之生硬。”然此词流畅自然,无拗折之病。
4. 清代冯煦《蒿庵论词》谓:“黄山谷词如瘦石孤峰,棱角自见。”此词上下片冷暖相济,刚柔并存,非纯然“瘦硬”可概。
5. 近人夏敬观《手批山谷词》云:“‘日擘轻红三百颗’,用东坡语而化之,浑然无迹。”
6.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评此词:“借物抒怀,婉而多讽,不失诗人忠厚之旨。”
7. 吴梅《词学通论》指出:“宋人以诗为词,至山谷而益显。此词叙事中寓感慨,正是以诗法入词之证。”
8. 当代学者刘扬忠《中国词史》评价:“黄庭坚晚年词趋于平淡深沉,《浪淘沙令·荔枝》即典型之作,于寻常风物中见人生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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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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