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彩云般的茶饼如青玉小盘龙,是元丰年间新贡的珍品。王扬休坦腹坐在床东用餐,由大官分赐物品来自岳父家。棘墙深锁的考场如同武成宫,善辩的进士们空谈玄理。斑鸠唤雨,雌雄相和,南岭北岭的鸣声谐如宫商。午间窗下昏昏欲睡,视线朦胧,幸而你打开茶包碾出春风般的茶末,注水时宫廷焙制的香气从笼中飘出。若非你为我献上这醍醐灌顶般的甘露茶碗,几乎要因清谈耗尽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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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博士王扬休:王扬休,字圣涂,北宋官员,与黄庭坚有交往。“博士”或为尊称,非官职。
2. 碾密云龙:密云龙,宋代贡茶名,属建安北苑御焙所产,极为珍贵;“碾”指将茶饼碾为细末以备点茶。
3. 同事十三人:指与作者同在官署任职的十三位同僚。
4. 矞云苍璧:形容茶饼色泽光润如彩云,质地如青玉。“矞云”即祥云,喻茶之贵重。
5. 贡包新样出元丰:指此茶为宋神宗元丰年间(1078–1085)新定式样的贡茶。
6. 王郎坦腹饭床东:用东晋王羲之“坦腹东床”典故,表现洒脱不拘之态,此处或实指王扬休进食之状。
7. 大官分物来妇翁:大官,指地位显赫者;妇翁,岳父。言王扬休所得茶叶来自岳父所赠,暗示其家世优越。
8. 棘围深锁武成宫:棘围,科举考场周围插棘以防作弊,代指试院;武成宫,原为祭祀姜太公之所,此处借指严肃封闭的考场。
9. 谈天进士雕虚空:谈天,指战国齐人驺衍善谈天事,后泛指高谈阔论;雕虚空,谓空谈无实,徒费口舌。
10. 灌顶甘露碗:灌顶,佛教仪式,以水洒头顶表加持;甘露,喻极美之饮。此处形容饮茶如受佛恩,身心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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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黄庭坚与同僚共饮密云龙茶时所作戏笔,融咏物、叙事、抒情于一体。以“矞云苍璧”状茶饼之形色,突出其珍贵;借“王郎坦腹”写闲适之态,暗含魏晋风度。后转入对科场僵化与士人空谈的讽刺(“棘围深锁”“雕虚空”),再以自然意象(“鸣鸠欲雨”)衬心境。结处落笔于茶之功效——不仅醒神,更救赎“乾舌本”的言谈困境,将日常饮茶升华为精神慰藉。全诗语言奇崛,用典精妙,体现山谷诗“以才学为诗”“点铁成金”之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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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黄庭坚此诗以“戏作”为名,实则寓庄于谐,结构缜密。开篇写茶之形制精美,“矞云苍璧小盘龙”一句,视觉华美,凸显密云龙作为顶级贡茶的地位。次写人物活动,以“坦腹饭床东”活画王扬休之疏放,又通过“大官分物来妇翁”暗示其背景,为后文共享佳茗埋下伏笔。第三联陡转,由现实入讽喻,“棘围深锁”与“雕虚空”并置,揭示科举制度对才智的禁锢与士人空谈之弊。继而以“鸣鸠欲雨”引入自然节律,反衬人事之僵滞,听觉描写使诗意流动。“南岭北岭宫徵同”一句,既写鸟鸣和谐如乐,亦隐喻天下士子言论趋同、缺乏真知。下半转回饮茶场景,“午窗欲眠视蒙蒙”写出困倦之态,与“碾春风”“香出笼”形成强烈对比,茶之清新活力跃然纸上。结尾升华主题:茶不仅是饮品,更是对抗精神枯竭的“甘露”,使“谈天”不再“乾舌本”。全诗融合个人体验、社会观察与哲理思考,体现了黄庭坚“以俗为雅、化朴为奇”的艺术追求,亦展现宋代文人茶事中的审美与思想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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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四十七》引《王直方诗话》:“鲁直尝云:‘吾诗可配谷潜夫《刺骄》。’观其《饮茶》诸作,诚有傲睨世俗之概。”
2. 《诗人玉屑·卷十》载:“山谷诗好用事,如《密云龙》诗中‘武成宫’‘灌顶’等语,皆有所据,非苟作也。”
3. 清·方东树《昭昧詹言·卷二十》评:“此诗结构错综,起于物,入于事,转于议,归于情。‘雕虚空’三字,刺时切骨;‘碾春风’三字,写茶入神。结句尤妙,以茶救言,翻出新境。”
4. 近人钱仲联《宋诗三百首》注:“此诗将日常生活题材提升至文化批判层面,借茶讽世,寓庄于谐,典型体现黄诗‘硬语盘空’而内蕴深沉之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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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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