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在遥远的天涯之地,竟也传来江南般的春讯,梅花初绽,方知春天将近。夜深风轻,幽香迟迟才飘来,没想到清晨时分,向阳的枝头已开满花朵。
美人对镜梳妆,拈花于额间,连花儿都为之妒忌;那花瓣仿佛飘落在她的眉心停驻。我平生最愿在这赏梅时刻畅饮深杯,可离乡去国已十年,当年少年意气早已被岁月磨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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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宜州:唐代称龙水县,宋代属广南西路,今广西宜州。黄庭坚于崇宁三年(1104年)被贬至此,次年卒于贬所。
2. 江南信:指江南的春讯。古人常以梅花为报春使者,故称“信”。
3. 梅破:梅花初开。破,开放之意。
4. 夜阑风细:夜将尽,风轻柔。阑,将尽。
5. 得香迟:因夜深风细,香气传播缓慢,故觉迟来。
6. 不道:不料,没想到。
7. 向南枝:朝南的枝条,因阳光充足,开花较早。
8. 玉台弄粉:指女子对镜化妆。玉台,精美的梳妆台;弄粉,施脂粉。
9. 飘到眉心住:化用“梅花妆”典故。相传南朝宋武帝女寿阳公主卧于含章殿檐下,梅花落其额上,成五瓣花印,拂之不去,宫人效之,称“梅花妆”。
10. 平生个里愿杯深:意为平生最愿在此情此景中畅饮。个里,此中,这里。杯深,指多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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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黄庭坚贬谪宜州(今广西河池)期间所作,借写梅抒发羁旅之愁与人生感慨。上片写异乡见梅的惊喜,暗含“天涯亦有春”的慰藉;下片由梅引入人事,以“玉台弄粉”之典增添柔美意境,转而抒发“老尽少年心”的悲慨。全词融写景、抒情、用典于一体,语言凝练而情感深沉,体现黄庭坚晚年词作苍凉沉郁的风格。虽身处南荒,却因一树梅花重拾诗意,然欣喜背后是难以排遣的孤寂与迟暮之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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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结构精巧,情感层层递进。上片以“天涯也有江南信”起笔,出人意表——身处边远之地,竟见春梅初放,顿生欣慰。“梅破知春近”既写物候,又寓希望。然而“夜阑风细得香迟”一句转出迟滞之感,暗喻自身命运之坎坷;紧接“不道晓来开遍向南枝”,则峰回路转,写出生命勃发之惊喜,形成张力。
下片由自然转入人事,“玉台弄粉花应妒”一句双关:既写梅花之美令人嫉妒,又暗用“梅花妆”典故,使花与人交相辉映。“飘到眉心住”灵动传神,赋予梅花以灵性与情感。结尾陡转直下,“平生个里愿杯深”本是赏心乐事,却以“去国十年老尽少年心”作结,昔日豪情壮志消磨殆尽,唯余苍凉。全词由喜入悲,以乐景写哀,倍增其哀,体现出黄庭坚“以故为新,以俗为雅”的艺术追求和深沉的人生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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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四十七引《王直方诗话》:“鲁直在宜州,作《虞美人》云:‘天涯也有江南信……’盖其词清婉,殊不类平时语。”
2.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一:“黄山谷词,以《清平乐》‘春归何处’一篇为最胜,其次则《虞美人·宜州见梅作》亦楚楚动人,晚岁之音,哀而不伤。”
3.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去国十年老尽少年心’,看似平淡,实经千锤百炼而出,非阅历深厚者不能道此语。”
4. 唐圭璋《唐宋词简释》:“此词上片写梅,得香开遍,皆从远处着笔;下片因梅生感,玉台弄粉,遥想往事,而‘老尽少年心’一句,总结全体,沉痛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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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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