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铺上青苔当席,烤着水边的香蒲。
炖得烂熟的鹅鸭,却装在葫芦壶里;煮豆做成乳浆,凝成脂状便是酥油。
高燃油烛,斟满蜜酒,贫寒之家原本百物俱无。
自古以来,种种精巧多出自穷人之手,搜罗拼凑反而扰乱了天然本真。
诗书如同酿酒的曲糵,酝酿我这老夫成了士大夫。
若本质粗陋而徒有文饰,终究难以长久,终将脱去官帽回归田间耕作的老农。
倒不如这蜜酒,不惧寒暑,冬天不显寡淡,夏天也不觉酸涩。
我写诗总觉味道不足,唯独喜爱你们三位所作的诗篇,如同美酒般令人陶醉。
封胡羯末这些后辈已令人怜爱,却不知还有王郎这般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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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脯青苔,炙青蒲:脯,干制食物;炙,烤。此言以青苔为席,烤食香蒲,极言生活简朴。
2. 烂蒸鹅鸭乃瓠壶:乃,装在;瓠壶,葫芦制成的容器。鹅鸭虽丰,却用粗陋器具盛放,反衬生活清苦中的雅趣。
3. 煮豆作乳脂为酥:煮豆成浆如乳,再凝为酥(类似奶酪),形容朴素食物的精致转化。
4. 高烧油烛斟蜜酒:点燃油烛,饮蜜酒,虽贫而尽力营造温馨氛围。
5. 贫家百物初何有:贫寒之家本无长物,呼应前文简朴生活。
6. 古来百巧出穷人:自古精巧技艺多出于贫寒之人,暗含对民间智慧的肯定。
7. 搜罗假合乱天真:人为拼凑修饰反而破坏自然本真,批评矫饰之风。
8. 诗书与我为曲糵:曲糵(qū niè),酿酒用的酒曲。喻诗书如发酵剂,使自己成为士大夫。
9. 脱冠还作扶犁叟:脱去官帽,回归农耕,表达归隐之志。
10. 封胡羯末:晋代谢氏家族子弟的昵称,泛指年轻后辈,此处借指二犹子等青年才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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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苏轼晚年所作,回应两位晚辈(“二犹子”与“王郎”)的唱和之作。全诗以家常饮食起兴,借物抒怀,表达了对简朴生活的向往、对天然本真的推崇,以及对后辈才华的赞赏。诗中既有自嘲,也有自省,更透露出历经宦海沉浮后的通达与超然。通过“蜜酒”这一意象,诗人寄托了不随寒暑变迁、恒久醇美的理想人格与艺术境界。结尾盛赞王郎之才,情感真挚,展现了苏轼奖掖后进的胸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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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结构上由物及人、由实入虚,层层递进。开篇以“青苔”“青蒲”“瓠壶”“蜜酒”等日常物象勾勒出清贫却富情趣的生活图景,随即转入哲理思考——“百巧出穷人”既是对底层创造力的礼赞,也暗含对过度雕琢的批判。继而以“诗书为曲糵”自况,道出仕途生涯的酿造与异化,流露出对“质非文是”的警惕,最终归结于“蜜酒”这一核心意象:它不因季节而变味,象征着超越外在条件的内在恒美。这种美,正如王郎等人的诗作,令老夫“殊少味”者亦为之倾倒。全诗融生活、哲思、情感于一体,体现了苏轼“平淡中见深味”的晚期诗风,也彰显其“返璞归真”的人生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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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东坡集》:“此诗语淡而意浓,以饮食起兴,终归于诗道本真,可见晚年苏子澄明之怀。”
2. 清·纪昀《瀛奎律髓汇评》卷三十二:“‘蜜酒无燠寒’一句,寓意深远,盖谓文章之道,当如自然之味,不随时迁。苏公自道其旨也。”
3.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起处奇崛,青苔可脯,想入非非。后半转入感慨,而终以奖掖后进作结,温厚之至。”
4. 钱钟书《谈艺录》:“‘诗书与我为曲糵’一语,道尽儒术修身如酿醪,久而自化,非强饰可致。东坡于此,已有彻悟。”
以上为【又一首答二犹子与王郎见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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