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邛崃之美竹,初发迹于䍧牱。有山而不险,有水而无波。
金声而玉节,故贯四时而不改其柯。郭子遗我,扶余涧阿。
翻译
雄伟的邛崃盛产美竹,最初生长于䍧牱之地。山势虽有却无险峻之态,有溪流却不见波涛汹涌。它发出金石般清越之声,节段如玉般洁净坚贞,因此四季常青,枝干始终不改其形。郭子赠我此竹所制之杖,让我在曲折山涧与溪岸间扶持前行。静坐时倚靠着胡床与棐几,出行则伴随青笠绿蓑。我早已年迈衰颓,视你为可敬的良友。你助我雕琢自我、砥砺品行,纵使百世之后等待圣人亦无困惑,那么我这白发老者便不负这筇竹之托。若在我危难时不扶持,在我倾倒时不搀扶,那便是筇竹辜负了我这白发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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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筇竹:又作“邛竹”,产于四川邛崃山的一种异形竹,节大而坚韧,古代常用作手杖,称“筇杖”。
2. 邛崃:山名,在今四川省境内,以产美竹著称。
3. 䍧牱(dōng kē):古代西南地区郡名,汉代设䍧牱郡,辖境包括今贵州及川南部分地区,此处泛指偏远之地,点明筇竹起源。
4. 金声而玉节:形容竹声清越如金石相击,竹节光洁如玉。比喻品质高洁,内外兼修。
5. 贯四时而不改其柯:经历春夏秋冬四季而枝干不凋,喻指坚定不移的操守。
6. 郭子:或指友人郭彝(生平不详),或为泛指赠予筇竹之人。“遗我”意为赠送给我。
7. 扶余涧阿:在山涧水边扶持我前行。“扶余”意为扶持,“涧阿”指山涧旁的弯曲处。
8. 胡床棐几:胡床即交椅,古代便携坐具;棐几为榧木制的小桌。此处指居家安坐之具,与下句“青笠绿蓑”形成动静对照。
9. 吾衰也久矣:语出《论语·述而》:“甚矣吾衰也!”感叹年老体衰,黄庭坚晚年屡遭贬谪,心境苍凉。
10. 涪皤:黄庭坚号涪翁,“皤”指白发老人,合称“涪皤”即“白发涪翁”,为诗人自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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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筇竹颂》是黄庭坚借物咏志之作,以“筇竹”为象征,抒写自己晚年的人生感悟与精神坚守。诗中通过对筇竹生长环境、质地品格的描写,将其升华为一种人格理想的象征——坚韧、高洁、恒久不变。诗人将筇竹视为“畏友”,即令人敬畏的良师益友,借以表达对道德修养的执着追求。末句反言“惟筇竹之负涪皤”,实则是强调自身绝不背弃信念,即使年老体衰,仍要持守正道。全诗语言古雅,结构严谨,融咏物、抒情、言志于一体,体现了黄庭坚“点铁成金”的艺术风格和深厚的儒家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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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颂”的体裁写竹,实则借竹言志,展现黄庭坚晚年精神世界的高度自觉与坚定。开篇从地理起笔,以“邛崃”“䍧牱”点出筇竹出身虽远僻,却不失高贵品质,暗喻君子生于野而德不孤。继而以“有山而不险,有水而无波”勾勒出一种宁静深远的自然境界,映衬筇竹温润而不张扬的品格。
“金声而玉节”一句,音韵铿锵,既写竹之声质,更寓人格之美,与孔子“君子比德于玉”相呼应。“贯四时而不改其柯”进一步强化其恒常不变的节操,成为诗人理想人格的化身。
中段转入生活场景,“坐倚胡床棐几,行随青笠绿蓑”,一静一动,写出退居林下的生活图景,而筇竹始终相伴,已不仅是工具,更是精神伴侣。
“吾衰也久矣,视尔畏友”情感真挚,将物拟人,尊竹为“畏友”,体现对道德砥砺的渴望。结尾二句尤为深刻:“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出自《中庸》,表明其信念超越时代;“惟筇竹之负涪皤”以反语收束,实则誓言自身必不负此竹所象征的操守,语气沉痛而坚定,极具感染力。
全诗融合经义、典故、自然意象与个人命运,体现出黄庭坚“以才学为诗”“以理入诗”的典型特征,亦见宋诗重思理、尚气格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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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四十七》引《王直方诗话》:“鲁直爱筇竹杖,尝赋《筇竹颂》,其辞古劲,有西汉风。”
2. 《能改斋漫录》卷十一:“黄鲁直《筇竹颂》云:‘吾衰也久矣,视尔畏友。’盖以竹为师友,其敬物如此。”
3. 《宋诗钞·山谷诗钞》评:“《筇竹颂》托物明志,语近《离骚》《九章》,而理趣过之,所谓‘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非胸中有万卷书不能道。”
4. 清·方东树《昭昧詹言》卷十二:“此颂体也,而意在言外。结句‘惟筇竹之负涪皤’,翻转有力,见得己终不负道,乃责竹,实自责自励之词。”
5. 近人钱仲联《宋诗三百首》评:“通篇以竹喻节,以杖喻助,将身世之感、道德之思融于一体,语简而意深,足见涪翁晚岁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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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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