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侯恃才颇跌宕,常欲立谈取将相。
风期家世非一朝,于我今为丈人行。
偶然把酒叶公城,胸怀披尽能谑浪。
画烛如椽吐白虹,花枝围坐红相向。
夜如何其不忍起,风吹日照离筵上。
醉中一笑挥万金,眼前快意诚为当。
汉阳津上游女多,何日石城荡两桨。
莫倚卢家有莫愁,便成翻手辜前赏。
翻译
苏侯依仗才华颇为狂放不羁,常想凭一番高论便能获取将相之位。
他家世代传承的风骨与志趣并非一朝形成,如今于我而言已是长辈般的至亲。
偶然在叶公城中把酒共饮,彼此敞开心扉,谈笑风生,毫无拘束。
粗大的画烛如椽子般燃烧,吐出白虹似的光焰,花枝环绕着我们围坐,红颜相对,气氛热烈。
夜已深了,却仍不忍离席起身,风拂日照,映照在即将分别的宴席上。
醉中一笑便挥霍万金,眼前的畅快欢愉确实最为真实可贵。
仆人早已整装完毕,拼命催促启程,马儿翻动玉制的嚼口,嘶鸣着要回转车鞅。
向南驱驰,脸上沾满千里路途的尘土,道路遥远,回首之际几多惆怅。
汉阳渡口上游少女众多,何时才能回到石城,划起双桨荡舟湖上?
莫要倚仗卢家有莫愁女那样的美眷,若轻易辜负眼前情谊,终将追悔莫及。
以上为【送苏太祝归石城】的翻译。
注释
1. 苏太祝:官职为太祝,掌祭祀礼仪,姓名不详。
2. 恃才颇跌宕:依仗才华而行为放纵不羁。跌宕,指行为豪放,不受拘束。
3. 立谈取将相:指凭一时言论便可获得高位,语出《史记·范雎蔡泽列传》:“立谈之间而取卿相。”
4. 风期家世:指家族世代相传的志趣与风骨。风期,风概志节。
5. 丈人行:长辈之列。古人称父辈友人为“丈人”,表示尊敬。
6. 叶公城:地名,或指叶县(今河南叶县),春秋时叶公沈诸梁封地。
7. 画烛如椽:形容蜡烛粗大如屋椽,极言其豪华。椽,房屋支撑屋顶的木条。
8. 夜如何其:出自《诗经·小雅·庭燎》:“夜如何其?夜未央。”意为夜已深。
9. 底死催:拼命催促。“底死”为宋人口语,意为竭力、不顾一切。
10. 莫愁:古代传说中的女子,南朝乐府有《莫愁乐》,言“卢家兰室桂为梁,中有莫愁女,十五嫁卢郎”。后以“莫愁”代指美丽贤淑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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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黄庭坚送别友人苏太祝(名不详)所作,情感真挚,笔力雄健,兼具豪放与深情。诗人通过描绘一次深夜饯别的场景,既展现苏侯豪迈不羁的性格,也抒发自己对友情的珍视与离别的不舍。全诗结构清晰,由叙才情、叙交谊、写宴饮、记离别,再到遥想归期与劝诫,层层递进。语言典雅而富表现力,用典自然,意境开阔,体现了黄庭坚“以才学为诗”的典型风格,同时不失真挚情感的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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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送别为题,实则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展现了黄庭坚诗歌的艺术特色。开篇即刻画苏侯“恃才跌宕”的个性,赋予人物鲜明形象,并以“立谈取将相”点出其抱负远大,暗含对其才气的赞赏与对其境遇的感慨。继而追溯两家世交,“丈人行”三字顿增亲情厚度,使情感基础更为深厚。
中间四句描写饯别宴饮之景,极具画面感:“画烛如椽”显其豪奢,“花枝围坐”见其温馨,“谑浪”二字更见宾主尽欢之态。而“夜如何其不忍起”一句,化用《诗经》,既显典雅,又道出惜别之情。
“醉中一笑挥万金”凸显豪情,亦暗含人生及时行乐之意;“仆夫结束底死催”笔锋陡转,引入现实离别之迫,马嘶归鞅,令人顿生苍凉。
末段由实转虚,设想对方南归途中风尘仆仆,回首惆怅,再以“汉阳津上游女多”引发对归隐生活的向往,结句“莫倚卢家有莫愁,便成翻手辜前赏”,语重心长,既是劝慰,亦是警示:莫因安逸而辜负今日真挚情谊与人生壮志。全诗情感跌宕,章法严谨,用典贴切而不晦涩,堪称黄庭坚七言古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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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四十七引《王直方诗话》:“鲁直诗……如‘画烛如椽吐白虹,花枝围坐红相向’,此类皆奇语也。”
2. 《宋诗钞·山谷诗钞》评:“此诗气格高朗,情致缠绵,于送别中见风骨,非俗手所能及。”
3. 清·方东树《昭昧詹言》卷十二:“起叙苏侯才志,次叙交情,次写饮酒,次写不忍别,次写登途,次想归计,章法井然,情事俱足。”
4.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醉中一笑挥万金’,豪语也;‘风吹日照离筵上’,情景交融,妙不可言。”
以上为【送苏太祝归石城】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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