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金马门中曾是避世之客,谈笑风生,从容游乐于汉朝朝廷。
石门守关之人长年隐居,远去尘嚣,甘于寂寞与清静。
蚕虫昼夜不停地吐丝织茧,辛勤劳苦只为换取一点食物。
竹子生长却难逃斧斤砍伐,高耸的树林反成其祸害之源。
葫芦制成酒樽斟酒敬你,虽器物粗陋,情意却不浅薄。
土德崇尚厚重沉稳,水德则贵在深邃悠远。
革囊可藏鲲鹏之志,晚年方得领悟庄周真谛。
木与雁皆不执著其用,彼此期待的是无所依赖的遨游。
以上为【赠无咎八音歌】的翻译。
注释
1. 无咎:指晁补之,字无咎,北宋文学家,“苏门四学士”之一,黄庭坚友人。
2. 八音歌:以古代八种乐器材质(金、石、丝、竹、匏、土、革、木)为句首,依次成诗,属杂体诗之一,始于魏晋,盛行于宋。
3. 金马避世客:指汉代东方朔,曾待诏金马门,行为诙谐,实有避世之意。金马门为汉宫门名,学士待诏之处。
4. 石门抱关人:语出《论语·宪问》:“子路宿于石门,晨门曰:‘奚自?’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此处借指隐士守门人,象征避世高洁。
5. 丝虫:指蚕,吐丝成茧,喻劳苦谋生。
6. 竹生罹斧斤:竹虽高洁,终遭砍伐,比喻才士不免于灾祸。
7. 匏樽:用葫芦制成的酒器,古时隐士常用,象征简朴生活。
8. 土德贵重迟:五行中土德主信、主静、主厚,强调稳重迟缓之美。
9. 水德贵深远:水性柔顺而深广,老子称“上善若水”,喻谦下深远之德。
10. 革能谈鲲鹏:革,指皮囊或鼓,亦暗指《庄子·逍遥游》中“化而为鸟,其名为鹏”,此处谓通过“革”引出庄子思想;“晚乃得庄周”谓晚年方悟庄子之道。
11. 木雁两不居:典出《庄子·山木》:“庄子行于山中,见大木枝叶盛茂,伐木者止其旁而不取也。问其故,曰:‘无所可用。’……明日,弟子问曰:‘昨日山中之木,以不材得终其天年;今主人之雁,以不材死。何也?’”庄子答曰:“周将处乎材与不材之间。”此处言不拘于有用无用,超然物外。
12. 相期无待游:语本《庄子·逍遥游》“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即“无所待”的绝对自由境界。
以上为【赠无咎八音歌】的注释。
评析
黄庭坚此诗以“八音”为题,依古代八音(金、石、丝、竹、匏、土、革、木)之序组织全篇,每句冠一字,结构精巧,寓意深远。诗中借八音之物象,寄寓人生哲理与处世态度,融合儒家之重德与道家之超然,体现黄庭坚典型的“以理入诗”风格。诗人通过对自然物象与历史典故的提炼,表达对仕隐、才用、生死等问题的思考,倡导一种超越功利、顺应自然、追求精神自由的人生态度。全诗语言简练,意象丰富,哲思深邃,是宋代哲理诗的代表作之一。
以上为【赠无咎八音歌】的评析。
赏析
本诗为典型的“八音体”哲理诗,结构严谨,八句各以“金、石、丝、竹、匏、土、革、木”起头,巧妙嵌入八音之名,既合形式规范,又不失诗意深度。黄庭坚善于熔铸经典,此诗广泛援引《论语》《庄子》及汉代典故,将儒道思想融于一体。首句以“金马避世客”开篇,点出仕隐之间的张力——看似身在庙堂,实则心存林泉。继而以“石门抱关人”呼应,强化隐逸主题。第三四句转写蚕与竹,前者劳苦求生,后者因才见伐,揭示世俗生存之困顿与才士之悲剧命运。第五六句以“匏樽”“土德”“水德”转入德性修养,强调质朴、厚重、深远之价值,体现儒家修身理念。最后两句直入庄子哲学核心,“革”字双关,既为八音之一,又暗喻变革、转化,引出鲲鹏之变与庄周之悟;结句“木雁两不居,相期无待游”升华至道家“无待”“无己”的逍遥境界,表达了诗人对精神自由的终极向往。全诗由事入理,由用入道,层层递进,展现了黄庭坚“点铁成金”“夺胎换骨”的艺术功力,亦反映宋代文人融通儒道、追求内在超越的思想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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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四十七》引《王直方诗话》:“鲁直尝作《八音歌》赠晁无咎,每句冠以八音字,殊有妙思。如‘土德贵重迟,水德贵深远’,非胸中有古人,安能及此?”
2. 《诗人玉屑·卷十二》评:“山谷《八音歌》,体制新奇,寓意深远,盖以物寓道,因声见理,可谓善用古人之法者。”
3. 《宋诗钞·山谷诗钞》按语:“此诗以八音为纲,贯穿古今,出入庄骚,托物言志,非徒炫技也。其‘木雁两不居,相期无待游’,实山谷晚年心境之写照。”
4. 清·方东树《昭昧詹言·卷二十》:“此诗格律奇创,而理境高远。八句分咏八音,句句有典,字字含意,非熟于经史老庄者不能道。”
5. 近人钱钟书《谈艺录》第四则提及:“宋人喜为杂体,如八音、六甲、回文等,往往游戏笔墨。然山谷此篇,虽依体而作,却能超脱形迹,寓哲理于声类,殊为难得。”
以上为【赠无咎八音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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