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驴子低垂着头,畏惧厨师的刀斧,走向死亡时仍能发出哀鸣。
人们却哄骗它说,被摆上雕花的祭器是种荣耀,甜言蜜语终究不是真心话。
活着时没有千金打造的马辔头,死后却享受了五鼎烹煮的“殊荣”。
灾祸的根源就在肠胃之间,最终被杀死,还拌上花椒和橙皮作调料。
春风吹拂的都城道路上,一串串驴肠被穿起,多达百十条并列。
连骑奴吹一声口哨,那些骏马也不敢争抢。
只要材料有用,何必非得是来自渥洼的天马呢?
忽然想到那麒麟楦子,突兀耸立的样子令人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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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垂头畏庖丁:化用《庄子·养生主》“庖丁解牛”典故,此处反用,指驴畏惧被宰杀。
2. 趋死尚能鸣:驴临死仍哀鸣,表现其痛苦与不甘。
3. 雕俎:雕饰精美的祭器,古代用于盛放祭祀牲品,此处指将驴肉置于高贵器皿中。
4. 甘言果非诚:甜言蜜语并非出于真诚,指世人美化牺牲实则虚伪。
5. 千金辔:极言装饰华贵的马具,象征生前显赫地位。
6. 五鼎烹:古代贵族宴飨之礼,以五鼎盛不同肉类,象征极高礼遇,此处反讽死后虚荣。
7. 祸胎无肠胃:驴因肠胃可食而招来杀身之祸,喻人因才或位而致祸。
8. 和椒橙:指烹饪时加入花椒与橙皮调味,亦暗含“辛辣苦涩”之意。
9. 贯鱼百十并:形容驴肠被穿成串,数量众多,场面触目。
10. 麒麟楦:传说中制作麒麟形状祭品时所用的木架模具,外披兽皮,内为空架,比喻徒有其表、无实质之人或事。
以上为【次韵谢外舅食驴肠】的注释。
评析
黄庭坚此诗以“食驴肠”为题,借物寓理,讽刺世态人情。表面写驴被宰杀制成美食,实则借驴之遭遇影射士人命运——生前不受重用,死后反被标榜,甚至成为权贵宴席上的点缀。诗中“甘言果非诚”“祸胎无肠胃”等句,揭示虚伪礼法与残酷现实之间的矛盾。末句“忽思麒麟楦”尤为警策,以“楦”喻徒有其表、内里空虚之人或事,暗讽当时官场浮华不实之风。全诗语言冷峻,意象奇崛,体现了黄庭坚“点铁成金”“夺胎换骨”的诗学追求,也展现了他作为江西诗派代表的深刻批判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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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属次韵唱和之作,题目中的“外舅”即岳父,说明此诗或有应酬性质,但黄庭坚并未流于俗套,而是借题发挥,展现出强烈的哲理思辨与社会批判意识。全诗以驴为核心意象,通过拟人化手法赋予其情感与命运,使其成为士人处境的象征。首四句写驴被诱骗而终遭宰杀,揭示权力话语对个体生命的操控;“生无千金辔,死得五鼎烹”形成强烈对比,凸显生死荣辱的荒诞性。中间写都门市井景象,贯鱼成串,骑奴呼哨,驵骏退避,细节生动,充满黑色幽默。结尾突然转入“麒麟楦”的联想,由实入虚,从饮食升华为对名器制度的质疑——所谓神圣庄严,是否不过是一具填充的空壳?这种跳跃式的思维正是黄庭坚诗风的典型特征。语言上多用典故、反语、冷语,节奏顿挫,格调峭拔,体现出典型的宋诗理性色彩与修辞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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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三十一》引《王直方诗话》:“鲁直诗如‘春风都门道,贯鱼百十并’,虽记一时事,然造语奇警,使人凛然。”
2. 《诗人玉屑·卷十三》评:“山谷咏物,必寓深意。如《食驴肠》之作,非止谈味,实讥世之侥幸弋名者。”
3. 清·方东树《昭昧詹言·卷十二》:“此诗托兴深远,借微物发大议论。‘甘言果非诚’‘祸胎无肠胃’等语,字字镵刻,如刀锥刮骨。”
4.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此等诗最见涪翁本色。不避俚俗,翻出新意,以游戏语写沉痛事,所谓寓悲愤于滑稽者也。”
5. 钱钟书《谈艺录》第三十六则:“黄诗好用‘楦’字,如‘忽思麒麟楦’,盖取象于形似而实非,讥伪饰之风,与‘画饼’‘刻舟’同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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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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