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君闲如云,欲出谁肯伴。
清风独无事,一啸亦可唤。
来从白蘋洲,吹我明月观。
门前远行客,青衫流白汗。
问子何匆匆,王事不可缓。
故人钱与李,清庙两圭瓒。
惟持一榻凉,劝子巾少岸。
北风那复有,尘土飞灰炭。
欲寄二大夫,发发不可绊。
翻译
您如行云般闲逸自在,想要出行时又有谁能相随相伴?清风也似无所事事,只需长啸一声便可将它召唤。您从白蘋洲而来,清风吹拂着我所居的明月观。门前有远行的客人,身穿青衫,满面流汗。我问您为何如此匆忙,您说官家事务不容拖延。我的老友钱醇老和李邦直,如同宗庙中珍贵的圭瓒礼器。他们本是可堪大任的栋梁之材,却仍记得当年困顿于沟壑的境遇。您自己也是东南地区的俊才,价值之高难以估量。离别之情如何慰藉?酒已饮尽,唯余空案相对。我只愿以一榻清凉相赠,请您稍解劳顿,把头巾放松一些。北方的寒风如今不会再起,尘土与灰炭也不再飞扬。我想托您向那两位大夫致意,但思虑纷飞,难以言表。
以上为【送孙着作赴考城,兼寄钱醇老、李邦直二君,于孙处有书见及】的翻译。
注释
1. 孙著作:指孙觉,字莘老,北宋官员、学者,与苏轼友善,时任著作郎。
2. 考城:古县名,今属河南兰考一带。
3. 钱醇老:即钱勰,字醇老,吴越王钱镠之后,苏轼友人,曾任中书舍人等职。
4. 李邦直:即李清臣,字邦直,北宋大臣、文学家,与苏轼有交往。
5. 明月观:苏轼居所或其所居之地的楼观名,借指其居处。
6. 白蘋洲:水边生有白蘋的沙洲,常用于诗词中描写江南景致,象征清幽之地。
7. 清庙两圭瓒:清庙,周代祭祀祖先的庙宇,此处借指朝廷;圭瓒,古代祭祀用的玉制礼器,比喻贤才。
8. 蔚为万乘器:意为堪当帝王重用之才。万乘,指天子。
9. 沟中断:典出《庄子·庚桑楚》:“夫柤梨橘柚,果蓏之属,实熟则剥,剥则辱。大枝折,小枝泄,此以其能苦其性也,故不终其天年而中道夭,自掊击于世俗者也。物莫不若是。且若是者,其于天下也,亦若此而已矣。”后世引申为贤才早年困顿。
10. 巾少岸:指放松头巾,不必拘束,劝友人保重身体,稍事休憩。“岸帻”为推起头巾露额,形容洒脱不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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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苏轼送孙著作赴考城时所作,兼寄钱勰(字醇老)、李清臣(字邦直)二友。全诗以清雅自然之笔,抒写友情、仕途感慨与人生际遇。诗人借“使君闲如云”起兴,既赞孙著作之风神洒脱,又暗含对其奔波王事的怜惜。中间穿插对钱、李二人的称许,将其比作“清庙圭瓒”,突出其德才兼备;而“尚记沟中断”一句,则深寓士人不忘困厄之志。诗人以“别情何以慰”转入内心情感,酒尽案空,唯有清凉一榻相赠,语淡情深。结尾处“北风那复有”或暗喻政局稍安,然“发发不可绊”又显思念之切。全诗融写景、叙事、抒情于一体,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体现了苏轼在逆境中仍不失旷达与温情的人格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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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情感真挚,展现了苏轼典型的抒情风格。开篇以“使君闲如云”塑造孙著作超然物外的形象,随即笔锋一转,“欲出谁肯伴”透露出知音难觅的孤寂感。清风可唤、明月相照,意境空灵,体现诗人内心的高洁与对友人的敬重。中间部分通过“青衫流白汗”这一细节刻画孙氏旅途辛劳,反衬其忠于职守,继而引出对钱、李二人的高度评价,既是对友人圈子的礼赞,也隐含对当朝贤才未得尽用的惋惜。“沟中断”之叹,尤见苏轼对士人命运的深刻体察。尾段由外景转向内心,“酒尽对空案”寥寥五字,写尽离愁别绪。末以“一榻凉”作结,看似平淡,实则饱含关切,体现出苏轼“于平淡处见深情”的艺术功力。全诗语言洗练,用典自然,情景交融,堪称宋代赠别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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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东坡集》:“此诗清旷中见情致,非徒模山范水者所能及。”
2. 纪昀《瀛奎律髓汇评》卷三十二:“起调飘逸,中幅沉郁,结语温厚,东坡之长技也。‘清风独无事’二句,有太白遗风。”
3. 冯应榴《苏文忠公诗合注》:“此诗作于元祐间,时公在朝,与钱、李皆同列,故称誉之词不讳。‘沟中断’句,盖自伤亦在其中矣。”
4. 王文诰《苏文忠公诗编注集成》:“‘别情何以慰,酒尽对空案’,语极简而情极深,真率处正是用力处。”
5. 林语堂《苏东坡传》:“苏轼的友情诗总是充满温暖的人性光辉,这首诗中的‘惟持一榻凉,劝子巾少岸’,便是最温柔的叮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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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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