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绕彭城楼,山围戏马台。
古来豪杰地,千载有馀哀。
隆准飞上天,重瞳亦成灰。
白门下吕布,大星陨临淮。
尚想刘德舆,置酒此徘徊。
尔来苦寂寞,废圃多苍苔。
河从百步响,山到九里回。
楼成君已去,人事固多乖。
他年君倦游,白首赋归来。
登楼一长啸,使君安在哉。
翻译
流水环绕着彭城的城楼,群山环抱着昔日的戏马台。
这里是自古以来英雄豪杰辈出之地,千年之后仍令人感慨悲哀。
汉高祖刘邦升天而去,项羽的重瞳也终化为尘灰。
吕布在白门楼被擒伏法,李光弼这颗将星陨落在临淮。
我仿佛还能看见刘德舆在此地设宴饮酒、徘徊吟咏的情景。
可如今这里却异常冷清,废弃的园圃长满了苍苔。
河水在百步之外轰鸣作响,山势蜿蜒曲折延伸至九里之外。
山水相互激荡,夜间的水声如同风雷翻滚。
宽阔清澈的河岸上,我所建造的黄楼矗立于此。
秋月低垂,坠落于城角,春风吹拂,摇动着酒杯。
我期待你成为楼中的座上宾,吟诵出如美玉般瑰丽的新诗。
可楼刚建成你却已离去,人世间的事情本就多有不如意。
待将来你游历疲倦之时,白发苍苍,赋诗归来。
登上此楼纵情长啸,可那时你又在哪里呢?
以上为【送郑户曹】的翻译。
注释
1. 郑户曹:即郑容,时任徐州司户参军,“户曹”为州府掌管户籍、赋税的属官。
2. 彭城:今江苏徐州,秦代设县,汉为楚国都城,历史上为军事重镇。
3. 戏马台:位于徐州南郊,项羽所筑,用以观将士操练骑射,为古代名胜。
4. 隆准:高高的鼻梁,特指汉高祖刘邦,《史记·高祖本纪》载其“隆准而龙颜”。飞上天:指刘邦去世,升仙之意。
5. 重瞳:两个瞳孔,古人以为异相,此处指项羽,《史记·项羽本纪》称“吾闻项羽亦重瞳子”。成灰:指项羽兵败垓下,自刎乌江,身死化为尘土。
6. 白门下吕布:白门楼为徐州城门,吕布被曹操擒获处。《三国志》载吕布于建安三年(198年)在徐州被曹操围困,最终于白门楼被俘并处死。
7. 大星陨临淮:指唐代名将李光弼之死。《新唐书·李光弼传》载其卒于临淮(今江苏盱眙),时有“大星陨”的异象,被视为将星坠落。
8. 刘德舆:东汉末名士刘劭,字德舆,曾任广陵太守,曾驻节彭城,好宴游赋诗。一说或为泛指前代文士。
9. 黄楼:苏轼任徐州知州时,为治理黄河水患,率民筑堤,并于城东门建楼,涂以黄土,取“土能克水”之意,故名“黄楼”。为当时文人雅集之所。
10. 使君:汉代称刺史为使君,宋代沿用为对州郡长官的尊称,此处苏轼自称。
以上为【送郑户曹】的注释。
评析
苏轼此诗为送别友人郑户曹而作,借送别之机抒发历史兴亡之感与人生聚散无常之叹。全诗以彭城(徐州)地理形胜起笔,继而追溯楚汉之际及后世英雄人物的命运沉浮,将历史沧桑与眼前景物融为一体。诗人由怀古转入现实,写自己在徐州任上所建“黄楼”之盛况,表达对友人共赏美景、同赋新诗的期待。然而“楼成君已去”,顿生人事无常之慨。结尾设想未来重逢,却已是白首归隐之日,更添悲凉意味。全诗气势雄浑,情感深沉,融叙事、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体现苏轼七言古诗雄健奔放而又沉郁顿挫的艺术风格。
以上为【送郑户曹】的评析。
赏析
本诗是苏轼在徐州任上所作的一首七言古诗,结构宏大,意境深远。开篇以“水绕彭城楼,山围戏马台”勾勒出徐州的地理形势,雄浑有力,随即转入历史追思。“古来豪杰地,千载有馀哀”一句,奠定了全诗苍凉慷慨的基调。诗人接连列举刘邦、项羽、吕布、李光弼等历史人物,皆与徐州密切相关,他们或建功立业,或身败名裂,最终皆归于尘土,凸显了历史的无情与人生的短暂。
“尚想刘德舆”以下转回现实,由人及己,引出黄楼之建。黄楼不仅是治水工程,更是苏轼政绩与文化理想的象征。诗中“秋月堕城角,春风摇酒杯”二句,写景清丽而富有诗意,与前文的雄浑形成张力,展现苏轼诗风的多样性。
结尾部分由送别生发感慨:“迟君为座客”表达殷切期盼,“楼成君已去”则陡转直下,道出人生离合之无奈。最后设想他年重逢,白首归来,登楼长啸,而“使君安在哉”一问,既是对友人的呼唤,也是对自身命运的叩问,余音袅袅,耐人寻味。
全诗将地理、历史、现实、未来四重时空交织,情感由豪迈而转悲凉,体现了苏轼在仕途奔波中对人生、历史、友情的深刻体悟,堪称送别诗中的佳作。
以上为【送郑户曹】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东坡诗钞》:“此诗雄深苍劲,兼有楚骚之哀与汉魏之气,非公不能为此。”
2. 纪昀《瀛奎律髓汇评》卷十六引冯舒语:“起结俱高旷,中幅典实沉着,苏诗之正格也。”
3. 沈德潜《说诗晬语》:“苏子瞻诗,往往以议论驱驾,然此篇情景交融,不露痕迹,尤见其妙。”
4. 方东树《昭昧詹言》卷十二:“此诗格局宏阔,自彭城形胜说起,次第叙及古人往事,再及己之建楼,终以送别作结,章法井然,气脉贯通。”
5. 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秋月堕城角,春风摇酒杯’,写景入微,而寓情于景,真化工之笔。”
以上为【送郑户曹】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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