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曰:“天下之言性也,则故而已矣。故者以利为本。所恶于智者,为其凿也。如智者若禹之行水也,则无恶于智矣。禹之行水也,行其所无事也。如智者亦行其所无事,则智亦大矣。天之高也,星辰之远也,苟求其故,千岁之日至,可坐而致也。”
翻译
孟子说:“天下讲本性的,都是指它的本身固有的状态罢了。它的本身固有的状态是以顺应自然为根本。聪明之所以令人厌恶,是因为它的穿凿。如果聪明人像大禹治水那样,聪明就不令人厌恶了。大禹治水,只是顺应水势,因势利导,看来就像无所作为。如果聪明人也能这样无所作为,那就是大聪明了。天极高,星辰极远,如果研究它们已有的迹象,千年以后的冬至,都可以坐着推算出来。”
版本二:
孟子说:“天下人谈论人的本性,不过是依据既有的事实罢了。而所谓既有事实,是以顺乎自然之利为根本的。人们之所以厌恶聪明智巧,是因为它穿凿附会、刻意造作。如果聪明人能像大禹治水那样运用智慧,那么人们就不会厌恶智慧了。大禹治水,是顺应水的本性,好像无所作为一样。如果聪明人也能这样无所作为地行事,那么他的智慧也就伟大了。天那么高,星辰那么遥远,只要探求它们运行的规律,即使是一千年后的冬至,也可以安坐而推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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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性:物性或人性。故:指事物已有的迹象,即事物的本然状态。
利:顺应。
日至:冬至。
1. 天下之言性也:指当时各家对人性的讨论。
2. 故而已矣:“故”指事物固有的缘由、本然状态或历史经验。
3. 以利为本:“利”在此非指私利,而是指顺应自然、合于道的有利条件或适宜状态。
4. 所恶于智者:人们之所以讨厌“智”,是因其常表现为机巧、穿凿。
5. 为其凿也:“凿”意为穿凿附会,违背自然,强加人为干预。
6. 禹之行水:大禹治水采用疏导而非堵塞,象征顺应自然之道。
7. 行其所无事:形容做事顺应自然,看似无所作为,实则功成。
8. 智亦大矣:真正的、高尚的智慧。
9. 苟求其故:如果能够探究其本来的规律。
10. 千岁之日至,可坐而致也:即使千年后的冬至日期,也可通过推算得知,强调掌握规律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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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节出自《孟子·离娄下》,集中体现了孟子关于“性”“智”与“道”的哲学思想。孟子认为,探讨人性应以“故”——即事物本来的状态和规律为基础,而这种“故”本质上是以“利”——即自然之宜、合于道的顺畅发展为根本。他批评人为造作的“智”,主张真正的智慧应如大禹治水般“行其所无事”,即顺应自然、不妄为。通过天文运行的例子,孟子强调:只要把握事物的根本规律(故),即便极其遥远的事物也可准确推知。这不仅彰显了儒家对理性与秩序的信念,也体现了“因势利导”“无为而治”的政治与人生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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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节语言简练而意蕴深远,运用类比与比喻,将抽象哲理具象化。以“禹之行水”为喻,形象说明“无为而治”的智慧,既呼应道家“无为”思想,又赋予儒家积极内涵——“行其所无事”并非消极不为,而是依循天理、顺势而为的高效作为。文中“苟求其故”一句,体现儒家对理性探索的肯定,与科学精神相通。孟子通过对“智”的辨析,划清了“真智”与“伪智”的界限:前者合于道,后者悖于性。结尾以天文推算作结,气势恢宏,将人事之理提升至宇宙法则的高度,展现出儒家贯通天人的宏大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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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朱熹《孟子集注》:“此章言知性者当循其本,而不可用智以凿之。禹之行水,顺其性也;智者若能如此,则智非害道,而道在其中矣。”
2. 焦循《孟子正义》:“‘故’者,已然之迹也。天下言性,必据其已然而求其所以然,故以利为本。利者,犹云宜也,非贪利之谓。”
3. 戴震《孟子字义疏证》:“‘凿’谓私智穿凿,不本于天下之情。孟子恶智之凿,正所以尊智之大。”
4. 赵岐《孟子章句》:“言能推极天地之数,虽千岁之后,日至之日可坐知之,况于人事乎?”
5. 清代俞樾《诸子平议》:“‘行其所无事’,犹《老子》所谓‘无为而无不为’,圣人之智,固若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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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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