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吴地连续多月阴雨不断,湖水随之日夜上涨。
寻访僧人却无路可通,只见波光荡漾,水波几乎拍打着屋檐。
于是决定前往北山,得以与隐逸之士相会共游。
清风拂去心头的昏沉与烦闷,傍晚景色清晰分明,浓丽与纤细交织成趣。
远处若隐若现的红楼中,夕阳斜照,半卷的帘幕显得疏朗宁静。
迎风轻轻挥手,心中不禁涌起悠远的怅望。
世人纷纷追逐朝廷与市井的名利,唯独我们偏爱溪流与山林的清静。
这种乐趣须有天命所赐才能享有,轻易传播反而会被神灵忌惮而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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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三吴:古代地域名称,泛指长江下游江南一带,宋代常用来指苏州、湖州、杭州等地区。
2. 湖水日夜添:指连绵阴雨导致西湖水位上涨。
3. 寻僧去无路:因湖水上涨,通往寺院的小路被淹没,难以步行抵达。
4. 潋潋:水波荡漾的样子。
5. 驾言徂北山:“驾言”为古语,意为驾车出行;“徂”意为前往;“北山”指杭州西湖边的孤山,当时多有寺庙与隐士居所。
6. 幽人:指隐士或高洁避世之人,此处兼指同行的僧人与志趣相投者。
7. 昏翳:比喻心神的浑浊或俗务的烦扰;“洗昏翳”谓清风使人心清明。
8. 晚景分秾纤:傍晚景色清晰可辨,浓艳与纤细之美各得其所。“秾”指花木繁盛,“纤”指细致柔美。
9. 缥缈朱楼人:远处隐约可见红色楼阁中有人影,形容景致朦胧幽美。
10. 轻传神所歼:“轻传”指随意宣扬;“神所歼”谓为神明所忌而遭毁灭,语出《庄子》“知者不言,言者不知”,暗含天机不可轻泄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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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作于苏轼任杭州通判期间,记述了他与友人及数位僧人同游西湖、泛舟至北山(即孤山)的一次雅集。全诗以写景起笔,由自然景象过渡到人文情怀,表达了诗人对山水之乐的珍视和对世俗名利的超脱态度。诗中“世人骛朝市,独向溪山廉”一句,鲜明对比出仕途奔竞与隐逸清修两种人生取向,凸显苏轼内心对精神自由的向往。末句“此乐得有命,轻传神所歼”则带有道家神秘色彩,暗示真正的闲适之乐不可强求,亦不宜张扬,否则反遭天妒,体现出一种深沉的生命哲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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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情景交融,前六句写实,描绘雨后湖涨、行路受阻的自然环境,为出游增添了几分波折与诗意。中间八句转入写人与景的互动,通过“清风洗昏翳”“斜阳半疏帘”等细腻笔触,营造出空灵静谧的意境,体现苏轼善于捕捉瞬间美感的艺术功力。尤其“临风一挥手,怅焉起遐瞻”一句,动作简练而意蕴深远,既有洒脱之态,又含人生感慨,堪称点睛之笔。后四句直抒胸臆,以“世人骛朝市”反衬“独向溪山廉”的高洁志趣,并以“此乐得有命”收束,将个人体验上升至命运与天道的层面,赋予山水之乐以哲学深度。全诗语言质朴而不失典雅,情感真挚而富有节制,展现了苏轼早期诗歌中典型的理趣与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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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东坡集》录此诗,称其“写景清绝,寄慨遥深,非徒纪游而已”。
2. 清代查慎行《初白庵诗评》卷十云:“‘清风洗昏翳’五字,足括半生宦况;‘轻传神所歼’一句,深得老庄遗意。”
3. 纪昀《苏文忠公诗集辑注》评曰:“此诗格调高逸,不事雕琢而自然清远,盖公在杭时最得山水之乐之作也。”
4.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选录此诗,谓:“苏诗长于议论,然此篇纯以意境胜,殆其未用议论时语,故尤耐读。”
5. 日本汉学家吉川幸次郎在《宋诗概说》中指出:“苏轼此诗表现了中国文人面对自然时特有的谦卑与敬畏,‘神所歼’之语,正是对幸福不可久持的深刻体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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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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