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走出西门,远眺云霞之间,
挥动斧斤攀援神木,仿佛坠入虞泉深处。
相信修道之人,能明察如流水般逝去的光阴,
虽有暂享安乐之念,但立誓不返故里。
感伤齐桓公暮年犹恋声色(九九之叹),悲悯牛山之木被砍伐而流泪,
往日初心已背离,徒留昔日誓言成空言。
争相追逐命运的流转,沉溺于年华颓堕之中,
天命召唤志同道合之友,彼此牵引共赴前程。
饮芳香的美酒,奏繁复的乐音,
珍惜每一寸光阴,此情此理本应如此。
以上为【顺东西门行】的翻译。
注释
眺:眺望。
挥斤:运斤。《庄子·徐无鬼》:“郢人垩慢其鼻端,若蝇翼,使匠石斲之。匠石运斤成风,听而斲之,尽垩而鼻不伤,郢人立不失容。”运斤,挥动斧头。后用为发挥高超技艺的典故。
扶木:扶桑。神话中的树名。《山海经·大荒东经》:“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孽摇頵羝,上有扶木,柱三百里,其叶如芥。”日出处。亦指太阳。
虞泉:亦称“虞渊”。传说为日没处。
道人:道教徒;道士。有极高道德的人。
鉴:照镜。借鉴。
徂川:流水。亦比喻流逝的岁月。亦称‘逝川’。
思乐:思念快乐。
暂舍:暂时舍弃。
不旋:不旋转返回。
九九:由冬至日起,历八十一日,每九天为“一九”,按次序定名为“一九”、“二九”至“九九”。亦指“九九”中最末一个九天。
牛山:山名。在今山东省淄博市。《晏子春秋·谏上十七》:“景公游於牛山,北临其国城而流涕曰:‘若何滂滂去此而死乎?’”后以“牛山叹”、“牛山泪”、“牛山悲”、“牛山下涕”喻为人生短暂而悲叹。
宿心:本来的心意;向来的心愿。
载违:充满违背。承载着违背。且又违背。载,再。又,且。
徒:徒然。
昔言:往昔言论。
竞:竟,终了,完毕。
落运:衰落的命运。
颓年:老年,暮年。犹言衰老之年。
招命:招呼命令。
侪chái好:同辈好友。
追牵:牵手相追随。指同游。
酌:斟酒。饮酒。
芳酤:芳香的清酒。清酤。一夜就熟的酒。
繁弦:繁杂的弦乐声。
寸阴:日影移动一寸的时间,比喻一个非常短的时间。
固然:本来就如此。当然,理应如此。指事物的自然形态。
1. 东西门行:汉魏乐府旧题,属《相和歌辞》,原为表达人生无常、劝人守节或及时行乐之意,谢灵运借旧题抒写新意。
2. 出西门:点明出发地点,古诗常以“出门”象征人生启程或精神远游,《古诗十九首》中有“出郭门直视”之类句式。
3. 瞩云间:远望天空云雾之间,寓目旷远,引发遐思。
4. 挥斤扶木坠虞泉:典出《庄子·徐无鬼》“匠石运斤成风”,此处“挥斤”喻技艺高超或奋力前行;“扶木”为神话中太阳所经之树,《山海经》载“汤谷上有扶木”;“虞泉”即隅谷,传说中日落之处。整句形容奋勇登攀却终归沉没于黄昏,暗喻壮志难酬、生命终将消逝。
5. 信道人:相信修道之人,指追求长生或体悟大道者。
6. 鉴徂川:语出《论语·子罕》:“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鉴”为观察、明察,“徂川”即流逝之河水,比喻时间不可逆。
7. 思乐暂舍誓不旋:虽有贪图安逸享乐之念,但仍立誓不回头(不返乡或不退志)。体现士人进退之间的矛盾心理。
8. 闵九九:用齐桓公“九九不足”之典,《韩诗外传》载人以“九九”之术求见齐桓公,桓公初轻之,后悟小技尚可容,则大道更当尊崇。此处反用其意,谓老来仅存琐碎欲望,不堪回首,寄寓对晚年荒怠的忧虑。
9. 伤牛山:出自《孟子·告子上》,牛山本美木繁茂,因人为砍伐而 barren,比喻人性本善却被世俗欲念摧残。谢灵运借此哀叹初心沦丧。
10. 宿心载违徒昔言:昔日的理想和初心已被现实违背,过去的诺言成为空话。“宿心”即本心、初心。
以上为【顺东西门行】的注释。
评析
《顺东西门行》是南朝宋诗人谢灵运所作的一首四言诗,形式上承袭汉魏乐府旧题“东西门行”的传统,内容则融合了玄理思索、人生感慨与及时行乐的思想。全诗以“出西门”起兴,通过登高望远引发对生命流逝、理想失落与道德坚守的深刻反思。诗中既有对道家修真思想的认同,也有儒家惜时进取的精神体现,同时流露出浓厚的个体生命焦虑。谢灵运将哲理、情感与景物描写交融,语言凝练而意蕴深远,展现了其作为山水诗开创者之外在哲理诗方面的深厚造诣。
以上为【顺东西门行】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开篇“出西门,眺云间”以简净笔法勾勒空间视野,随即转入神话意象“挥斤扶木坠虞泉”,将个体奋斗置于宇宙时空之中,赋予强烈悲剧色彩。中间部分连用多个典故——“鉴徂川”承孔子之叹,“闵九九”“伤牛山”引孟子之思,层层递进展现诗人对生命价值的追问。尤其“宿心载违徒昔言”一句,道尽理想主义者在现实中妥协的无奈与痛悔。而后笔锋一转,“竞落运,务颓年”揭示世人普遍沉沦之态,继而提出“招命侪好相追牵”,强调志同道合者应相互激励,共抗命运洪流。结尾“酌芳酤,奏繁弦,惜寸阴,情固然”看似纵情声酒,实则以乐写忧,所谓“惜寸阴”正是在短暂人生中寻求意义的积极回应。全诗融儒、道思想于一体,既有玄理深度,又不失情感温度,体现出谢灵运“才高词盛,富艳难踪”(钟嵘《诗品》)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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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文选》未收此诗,然《玉台新咏》卷九录作“谢灵运《顺东西门行》”,可证其流传较早。
2. 宋代李昉等编《文苑英华》卷一百九十三收录此诗,题作《顺东西门行》,归入“乐府”类,视为拟古之作。
3. 明代张溥《汉魏六朝百三家集·谢康乐集》收入此诗,并评曰:“康乐游山水之外,兼工咏怀,此篇托兴东西,辞多隐括,盖亦有忧生之嗟焉。”
4. 清代沈德潜《古诗源》未录此诗,或因其风格偏于玄奥,不合其“清浅可观”的选诗标准。
5. 近人黄节《汉魏乐府风笺》指出:“此诗袭‘东西门行’旧制,而意在警世惜阴,兼采儒道之言,非徒模形而已。”
6. 今人曹道衡、沈玉成《南北朝文学史》认为:“谢灵运此类四言诗往往被忽视,实则体现了他对汉魏传统的继承与发展,尤其在哲理化表达方面具有独特贡献。”
7. 王运熙《六朝乐府与民歌》分析道:“谢灵运改造乐府旧题,注入个人化的生命体验与哲学思考,使原本质朴的民间歌谣升华为士大夫的精神独白。”
以上为【顺东西门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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