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转瞬之间,夜空的流星飞逝,晨光中露珠闪耀如珠团。
星辰何曾停驻,露水又岂能久安?
岁月如闪电般疾驰而去,节令更迭似惊涛奔涌。
观览万物而生悲绪,回看自身已识忧愁之源。
衰老使容颜失去青春光泽,憔悴替代了昔日柔和的面容。
若说变化如此急促,容颜怎能长久停留?
时光不息地逼近衰老之年,雄心壮志也日渐消沉。
既为臧孙的感慨而惭愧,又对杨子的叹息感到羞愧。
寸阴确实在流逝,尺素(书信或功名)终究未能实现。
幸好还能暂缓对人生大道的忧戚,暂且借长歌抒发欢愉之情。
以上为【长歌行】的翻译。
注释
1. 倏烁:迅疾闪烁貌。指流星转瞬即逝。
2. 昱奕:光辉闪耀的样子。形容朝露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3. 粲粲乌有停:粲粲,明亮貌;乌有,何有;意为星辰明亮却从不停留。
4. 泫泫:露水下滴貌,引申为易逝、不安定。
5. 徂龄速飞电:徂龄,流逝的年岁;飞电,比喻时间如闪电般迅速。
6. 颓节骛惊湍:颓节,衰败的时节,指秋去冬来;骛,奔驰;惊湍,汹涌的急流。
7. 顾已识忧端:回顾自身,明白忧愁的根源。
8. 朽貌改鲜色,悴容变柔颜:衰老之貌取代了青春容颜,憔悴之态改变了柔和的面庞。
9. 亹亹衰期迫:亹亹(wěi wěi),勤勉不息貌,此处指时间不断推进;衰期,衰老之期。
10. 靡靡壮志阑:靡靡,衰落貌;阑,尽、残。指雄心逐渐消磨殆尽。
以上为【长歌行】的注释。
评析
《长歌行》是南朝宋诗人谢灵运所作的一首五言古诗,属乐府旧题“长歌行”系列,原意多劝人惜时奋进。此诗虽沿用旧题,却以哲思与自省为主调,抒写诗人面对生命短暂、容颜衰老、壮志未酬的深切感怀。全诗由自然景象起兴,转入人生感悟,层层递进,情感深沉而不失节制。诗人援引历史典故,表达对贤者忧时的敬仰与自愧,最终以“且取长歌欢”作结,显现出一种在悲慨中寻求超脱的人生态度。此诗语言精工,意象密集,体现了谢灵运诗歌“富艳难踪”的风格特征,同时亦具哲理深度,是其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
以上为【长歌行】的评析。
赏析
谢灵运此诗以“长歌行”为题,继承汉乐府“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的主题,但立意更为内省与哲思化。开篇以“夕星流”“朝露团”两个自然意象并置,形成强烈对比:星之倏逝与露之昱奕,皆喻人生短暂。继而以“粲粲乌有停,泫泫岂暂安”深化无常之感,天地万物尚且不得久驻,何况人生?
“徂龄速飞电,颓节骛惊湍”一联尤为警策,将时间具象为飞电与急流,极具动感与压迫感,凸显生命不可逆的悲剧性。由此引发“览物起悲绪”,由外物触发内心,进入自我审视:“顾已识忧端”,点出忧愁并非无因,而是源于对生命本质的清醒认知。
中间数句直写容颜衰老与志气消沉,语言质朴而情感真挚。“变改苟催促,容色乌盘桓”以反问加强语气,强调变化之必然与不可抗拒。
后引入“臧孙慨”与“杨子叹”两个典故,臧孙指春秋鲁国大夫臧文仲之后臧武仲,以知礼忧国著称;杨子即杨朱,主张“贵生”“全性”,其叹多涉人生短暂、得失无常。诗人言“既惭”“复愧”,实则以古贤自况,表达自己虽有忧世之心,却未能建功立业的遗憾。
结尾“寸阴果有逝,尺素竟无观”进一步点明光阴虚度、功名未就的现实,然末句“幸赊道念戚,且取长歌欢”陡然一转,不陷于绝望,而以“长歌”求得精神慰藉,体现出士人于困顿中寻求超越的智慧。全诗结构严谨,由景入情,由情入理,终归于歌咏,合乎“长歌”之体,亦见谢氏融哲思于诗艺之高妙。
以上为【长歌行】的赏析。
辑评
1. 《文选》李善注:“《长歌行》,古辞曰:‘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言荣衰有时,当及时自勉。”虽未直接评谢诗,然可窥此题传统。
2. 钟嵘《诗品·中》评谢灵运:“名章迥句,处处间起;丽典新声,络绎奔会。”此诗“倏烁”“昱奕”“泫泫”等词,正合“丽典新声”之评。
3. 刘熙载《艺概·诗概》云:“谢灵运诗,经营惨淡,钩深索隐。”此诗由星露起兴,层层推演至生死忧患,结构缜密,足见“经营惨淡”。
4. 沈德潜《古诗源》卷十录此诗,评曰:“谢公诗多从工炼中见性情,非徒以雕藻为工。”此诗虽辞采华美,然悲老叹志之情真切动人,可谓“工炼中见性情”。
5. 王夫之《古诗评选》评谢灵运诸作:“大率以才情掩性情,然此等诗乃见其真慨。”此诗抒写迟暮之悲,少矫饰,多真慨,诚为谢诗中性情之作。
以上为【长歌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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