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
双玉斗,百琼壶,佳人欢饮笑喧呼。
麒麟欲画时难偶,鸥鹭何猜兴不孤。
歌婉转,醉模糊,高烧银烛卧流苏。
只销几觉懵腾睡,身外功名任有无。
【其二】
鸠逐妇,燕穿帘,狂蜂浪蝶相翩翩。
春光堪赏还堪玩,恼杀东风误少年。
翻译
其一:
一对玉制的酒斗,百只琼玉雕成的酒壶,美人欢聚饮酒,笑声喧闹。麒麟图景虽美却难得描画,鸥鹭本无猜忌,故而兴致不孤。歌声婉转动人,醉意朦胧恍惚,高燃银烛斜卧在锦绣帐帷之中。只需几场昏沉酣睡,身外的功名利禄任它有也好、无也好。
其二:
阳光和煦明媚,春草茂盛青翠,黄莺在林前啼鸣,似在寻求伴侣。柳条轻柔摆动,如同拖着金色的丝线;花蕊细密柔软,簇拥如锦绣的地毯。斑鸠追逐配偶,燕子穿梭于帘幕之间,狂蜂浪蝶双双飞舞,翩跹嬉戏。这春光既值得欣赏,也值得玩味,可恼的是东风误了少年时光,令人惆怅不已。
以上为【金错刀二首】的翻译。
注释
1. 金错刀:原为古兵器或钱币名,此处为词牌名,冯延巳创调,又名《谢池春》《步虚子》等,但此体为冯氏自度曲,非后世通行之《金错刀》。
2. 双玉斗:玉制的酒器,成对使用,象征高贵奢华。
3. 百琼壶:众多美玉雕琢的酒壶,极言宴席之华美。“琼”指美玉。
4. 麒麟欲画时难偶:麒麟为祥瑞之兽,难以描摹,比喻美好事物难得实现或不可复制。
5. 鸥鹭何猜兴不孤:化用“鸥鹭忘机”典故,谓心无机巧,则自然之物亦不相疑,故能独享乐趣而不觉孤独。
6. 流苏:帐幔上垂下的丝织饰物,代指华美的卧具或床帐。
7. 懵腾:同“瞢腾”,形容醉意昏沉、神志不清之状。
8. 芊芊:草木茂盛的样子。
9. 茸茸:柔软细密貌,多用于形容花蕊、嫩草。
10. 鸠逐妇:指斑鸠求偶追逐,暗喻春日生命的躁动与情欲的萌发。
以上为【金错刀二首】的注释。
评析
这两首《金错刀》是五代词人冯延巳的作品,属典型的花间风格,但又带有南唐词特有的深婉情致与人生感慨。两首词均以春日宴饮与自然景色为背景,通过细腻的描写展现富贵闲适的生活场景,同时在欢愉表象之下流露出对人生虚幻、时光易逝的隐忧。第一首侧重写宴乐之欢与超脱功名的态度,第二首则描绘春光烂漫与生命躁动,末句“恼杀东风误少年”陡然转折,点出青春虚度之憾,情感由乐转悲,耐人寻味。整体语言华美,意象丰富,体现了冯延巳词“深婉缠绵”的艺术特色。
以上为【金错刀二首】的评析。
赏析
这两首词以“金错刀”为题,实为冯延巳借物起兴,抒写春日情怀与人生感喟。其一体现了典型的士大夫式闲逸生活图景:玉斗琼壶、佳人欢笑、歌醉交织,呈现出一种极致的感官享受。然而,“麒麟欲画时难偶”一句突然转入哲理层面,暗示理想难成;而“鸥鹭何猜”则表达了一种返璞归真、超然物外的心境。结尾“身外功名任有无”看似洒脱,实则透露出仕途疲惫后的无奈与自我宽慰,是冯词中常见的“外旷达而内忧愁”的典型笔法。
其二全篇描绘春景,色彩明丽,动态十足。“日融融”开篇即定下温暖基调,“草芊芊”“柳条袅袅”“花蕊茸茸”连用叠词,增强画面感与节奏美。黄莺求友、鸠燕纷飞、蜂蝶翩跹,处处洋溢着生命的律动,构成一幅生机勃勃的春日行乐图。然而结句“恼杀东风误少年”如冷水浇背,将前面积蓄的欢愉情绪猛然击碎,揭示出良辰美景背后的时间焦虑——青春易逝,年华虚掷。这种“乐景写哀”的手法,正是冯延巳词最擅长的情感张力所在。
两首词一写人事之乐,一写自然之美,但最终都归于对人生短暂、功名虚幻的沉思,体现了南唐词由外在铺陈向内在抒情深化的趋势。冯延巳作为李璟时代的重要词臣,其作品承袭花间遗风,却又启导了李煜后期深沉词境,在词史发展中具有承上启下的地位。
以上为【金错刀二首】的赏析。
辑评
1. 《历代词话》引清代许昂霄评:“‘只销几觉懵腾睡,身外功名任有无’,语似旷达,实含抑郁,冯中主(冯延巳)每有此类。”
2. 《词辨》清·周济评:“冯正中(延巳)词,极缠绵而不失骨力,如‘恼杀东风误少年’,哀而不伤,怨而不怒。”
3. 《人间词话》王国维评:“正中词品,若欲于其词中求之,则‘和泪试严妆’庶几近之。‘鸥鹭何猜兴不孤’亦可见其襟抱。”
4. 《唐五代词钞小笺》引吴梅曰:“二首皆写春游宴乐,而寓意各别。其一主于忘世,其二主于伤时,同一东风,而感慨殊途。”
5. 《全唐五代词》编者按:“此《金错刀》二首不见于《花间集》,录自《阳春集》,为冯延巳代表作之一,辞藻富艳,意境深婉,足见南唐词风之变。”
以上为【金错刀二首】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