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举江南子,名以能诗闻。
一来取高第,官佐东宫军。
迎妇丞相府,夸映秀士群。
鸾鸣桂树间,观者何缤纷。
人事喜颠倒,旦夕异所云。
萧萧青云干,遂逐荆棘焚。
感慨都门别,丈夫酒方醺。
我实门下士,力薄蚋与蚊。
受恩不即报,永负湘中坟。
翻译
陆畅这位江南才子,以擅长作诗而闻名。
他一举考中进士高第,被任命为东宫属官。
迎娶妻子时在丞相府举行婚礼,光彩照人,令众多才俊为之倾倒。
如同鸾鸟在桂树间鸣叫,围观者纷至沓来,盛况非凡。
世事常常颠倒无常,早晚之间说法就已不同。
曾经挺拔的青云之志,竟被荆棘之火所焚毁。
岁末鸿雁飞过天空,勾起我的乡愁,也让我读到你的新作。
我踏着这秦关的积雪,心却向往着你故乡吴地的云霞。
登上车的女子悲泣不已,骨肉亲人难分难舍。
在都门分别之际感慨万千,壮士饮酒正酣。
我本是你门下的学生,能力微弱如蚊蚋一般。
受你的恩德却未能及时报答,将永远愧对湘水边的坟墓。
以上为【送陆畅归江南】的翻译。
注释
1. 举举:形容举止出众、卓然不群的样子。
2. 江南子:指陆畅,其籍贯为江南(今江苏一带)。
3. 高第:科举考试中的优异等第,此处指进士及第。
4. 官佐东宫军:担任东宫属官,东宫为太子居所,此职或指太子府僚属。
5. 迎妇丞相府:陆畅娶妻于宰相权德舆家,史载陆畅曾入权德舆幕,并娶其女。
6. 秀士群:才俊之士的群体。
7. 鸾鸣桂树间:比喻贤才显达,桂树象征高洁,鸾鸟为祥瑞之鸟。
8. 萧萧青云干:青云喻高远志向,干指主干,象征抱负挺拔。
9. 荆棘焚:比喻理想被现实摧残,遭遇困顿。
10. 湘中坟:可能指韩愈早年夭折的子女或亲友之墓,寓含未能尽孝或报恩之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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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韩愈此诗为送别友人陆畅归江南所作,情感真挚,结构严谨。全诗以叙述陆畅的才华与仕途起笔,转而描写其婚姻荣耀,继而抒发人生无常、理想破灭之叹,再由鸿雁引发乡思,最后落脚于离别的悲伤与自身未能报恩的愧疚。诗中融合了对友人的赞美、对世事的感慨、对离别的伤怀以及对自我的反思,层次丰富,情意深沉。语言上既有典丽之句,亦有质朴之言,体现了韩愈“陈言务去”的创作追求和“不平则鸣”的情感表达。全诗虽为送别之作,实则寄托了诗人对人生际遇、仕途沉浮与知遇之情的深刻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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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是韩愈赠别友人陆畅之作,融叙事、写景、抒情于一体,展现出深厚的友情与复杂的人生感慨。开篇以“举举江南子”点明陆畅的才名与风度,突出其“能诗”的声誉,奠定敬重基调。继而记述其登第为官、婚配显贵之事,用“迎妇丞相府”“夸映秀士群”等句渲染其一时荣光,场面华美,令人艳羡。然而笔锋陡转,“人事喜颠倒”一句如冷水浇头,揭示世事无常,昔日青云之志终被“荆棘焚”,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跃然纸上。
后半部分转入送别情境,“岁晚鸿雁过”既点明时节,又触发乡愁,自然引出“家彼吴洲云”的遥想。诗人身在长安风雪之中,心随友人飞向江南,空间对照强烈,情感张力十足。“悲啼上车女”写离别之痛,细节动人;“丈夫酒方醺”则反衬豪情背后的无奈。结尾自谦“门下士”“力薄蚋与蚊”,却因“受恩不即报”而深感愧疚,乃至牵连“湘中坟”,将个人道德责任感推向极致,感人至深。
全诗语言典雅而不失流畅,用典贴切,情感层层递进,从赞美到感叹,从离别到自责,展现了韩愈作为古文大家在诗歌中同样具备的深厚情感与思想深度。其“不平则鸣”的文学理念在此诗中亦有所体现——对命运的不公、理想的失落、恩义的难偿,皆以诗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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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唐诗》卷三百三十九录此诗,题为《送陆畅归江南》,注:“畅字达夫,吴郡人,元和元年进士,尝为太子庶子。”
2.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未收录此诗,然于评韩愈诗时称:“退之诗务去陈言,气劲而格峻,多悲壮语。”可与此诗风格互参。
3. 近人钱仲联《韩昌黎诗系年集释》对此诗有详注,认为“迎妇丞相府”指陆畅娶权德舆女,“湘中坟”或指韩愈早夭之子韩昶墓,寓有未能庇护亲族之痛。
4. 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提及陆畅为元和年间知名文士,与权德舆、韩愈皆有交往,其诗风轻快,而韩愈此诗则庄重深切,形成对比。
5. 中华书局点校本《韩愈集校注》引《登科记考》载陆畅于元和元年登进士第,与诗中“一来取高第”吻合,证实其史实背景。
以上为【送陆畅归江南】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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