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阙银河曙,东风右掖春。
官随名共美,花与思俱新。
绮陌朝游间,绫衾夜直频。
横门开日月,高阁切星辰。
庭变寒前草,天销霁后尘。
沟声通苑急,柳色压城匀。
纶綍谋猷盛,丹青步武亲。
倚玉难藏拙,吹竽久混真。
坐惭空自老,江海未还身。
翻译
清晨的皇宫在曙光中显现,银河渐隐,东风吹拂着宫城右掖,春意盎然。
官职随着美名共同显赫,春花盛开,也如思绪一般清新可喜。
我常在繁华的街道上早晨出游,又频繁于夜晚在宫中值宿。
宫门敞开,仿佛迎纳日月之光;高阁耸立,几乎贴近星辰。
庭院里寒草已变绿,天空消尽雨后尘埃。
御沟水声湍急,通向皇家园林;柳色青翠,均匀地覆盖着城墙。
朝廷政令频出,谋略兴盛;我在画图中也被记录,亲近帝王步武。
文章辞采如斧凿藻饰般华美,风光景物使精神舒畅。
我倚靠着玉阶观赏红色芍药,巡行池边吟咏白色的浮萍。
多情之时怀念饮酒的同伴,其余时间则甘作一名诗人。
倚靠贤者难以隐藏自己的笨拙,长期吹竽混迹于乐师之中。
空自惭愧年岁已老,仍未归返江海故园。
以上为【和席八】的翻译。
注释
1. 席八:指韩愈友人席某,排行第八,生平不详。
2. 绛阙:古代帝王宫殿的别称,因宫门漆成深红色而得名。
3. 银河曙:黎明时分银河尚可见,形容清晨。
4. 右掖:唐代称门下省为左掖,中书省为右掖,此处泛指宫城东侧或朝廷中枢。
5. 夜直:官员夜间在宫中值班,以备顾问或处理文书。
6. 横门:汉代长安城北门,此处借指唐代宫门,象征朝廷门户之开阔。
7. 切星辰:形容楼阁高耸入云,接近星辰。
8. 綦陌:纵横交错的道路,多指京城中的大道。
9. 绫衾:华美的被褥,借指夜值时的居处条件优渥。
10. 吹竽久混真:用“滥竽充数”典故,自谦才能不足却久居其位。
以上为【和席八】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韩愈酬赠同僚席八之作,融合了宫廷生活的描写与个人情怀的抒发。前半部分描绘早春宫禁之景,气象宏丽,体现诗人身居要职的荣耀与参与朝政的自豪;后半转而流露仕途倦怠、思归江湖的矛盾心理。全诗结构严谨,对仗工整,用典自然,既展现盛唐以来宫廷诗的庄重风格,又渗透中唐士人特有的内省意识。情感由外向内层层递进,从“花与思俱新”的欣悦,到“坐惭空自老”的怅惘,体现了韩愈作为儒臣在功业与自由之间的挣扎。
以上为【和席八】的评析。
赏析
本诗属五言排律,格律谨严,气脉贯通。开篇以“绛阙银河曙”勾勒出宏大的宫廷晨景,色彩壮丽,意境开阔。“官随名共美,花与思俱新”一联巧妙双关,既写春景之新,亦喻仕途之顺,情景交融。中间数联铺陈宫禁生活细节——朝游、夜直、观景、参政,层次分明,展现出诗人身处权力中心的真实状态。“沟声通苑急,柳色压城匀”写景细腻,“压”字尤见力度,将柳色之浓密均匀表现得极具画面感。后半转入抒怀,“芳菲含斧藻”赞文采之美,“光景畅形神”抒身心之适,转折自然。结尾连用“倚玉藏拙”“吹竽混真”两个谦辞,表达自省与不安,最终落于“坐惭空自老,江海未还身”,点出仕隐矛盾,余韵悠长。全诗融写景、叙事、抒情于一体,典型体现韩愈“以文为诗”的倾向,语言典雅而不失质实,情感真挚而有节制。
以上为【和席八】的赏析。
辑评
1. 《韩昌黎诗系年集释》(钱仲联):“此诗作于元和年间,时韩愈任中书舍人,居官清要,故诗中多写宫禁清华之象,然末段忽转苍凉,可见其内心始终未忘江湖。”
2. 《唐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诗中‘横门开日月,高阁切星辰’气象雄浑,为韩诗少见之瑰丽语,然不离儒家士大夫本色,非徒逞辞藻者可比。”
3. 《韩愈诗选》(陈迩冬选注):“‘吹竽久混真’一句自嘲甚深,与其《进学解》中‘乘马从徒’之叹同一机杼,皆见韩子外刚内柔之性情。”
4. 《中国古代文学史》(袁行霈主编):“韩愈此类应酬诗往往寓感慨于典丽之中,表面颂圣纪游,实则潜藏出处之忧,是中唐士人心态的典型反映。”
以上为【和席八】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