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晁补之收藏了文与可所画的竹子,苏轼为此题写了三首诗。其一曰:
文与可画竹的时候,眼中只见竹而不见他人。
岂止是看不见别人,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忘却了。
他的身心已与竹融为一体,因而能不断创造出清新脱俗的艺术境界。
自庄子以来,世上再没有这样的人了,谁还能理解这种出神入化的艺术精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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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晁补之:北宋文学家,“苏门四学士”之一,善书画鉴赏,藏有文同画作。
2. 与可:即文同(1018–1079),字与可,北宋著名画家,尤擅墨竹,开“湖州竹派”之先河。
3. 见竹不见人:形容画家专注于竹,达到忘我的境界。
4. 嗒然:形容心境空寂、物我两忘的样子,出自《庄子·齐物论》:“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又《庄子·大宗师》:“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嗒然”即“坐忘”之态。
5. 遗其身:忘却自身存在,指进入高度专注的精神状态。
6. 其身与竹化:指画家的精神与所画之竹融为一体,达到物我合一的境界。
7. 无穷出清新:形容其画作源源不断涌现清新之意,富有生命力。
8. 庄周世无有:感叹当今已无如庄子般能体悟“物化”之道的人。
9. 疑神:近乎神明般的艺术境界,指艺术创作中出神入化的状态。“疑”通“拟”,意为比拟、接近。
10. 书:题写,此处指题诗于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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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诗是苏轼为友人晁补之所藏文与可(即文同)画竹作品所作的题画诗之一。全诗高度赞扬了文与可在创作时物我两忘、身心合一的艺术境界。诗人借用庄子“坐忘”“心斋”的哲学理念,形容画家在作画时达到了“遗身”“与物化”的超然状态。这种状态不仅是技艺的极致,更是精神的升华。苏轼借此表达了对艺术创作中“神与物游”境界的推崇,也体现了他对文与可艺术造诣的由衷敬佩。此诗语言简练,意境深远,将哲理与艺术完美融合,是宋代题画诗中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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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诗以极精炼的语言刻画了文与可画竹时的精神状态,展现了苏轼对艺术本质的深刻理解。开篇“见竹不见人”一句,既写实又寓哲理,描绘出画家全神贯注、目中唯有竹影的情景。紧接着“嗒然遗其身”进一步深化,借用道家“坐忘”思想,表现画家已超越形骸束缚,进入纯粹的精神自由之境。
“其身与竹化”是全诗的核心,体现了中国艺术追求“天人合一”“物我两忘”的最高理想。在这种状态下,创作者不再是外在的观察者,而是与对象融为一体,从而能够“无穷出清新”——源源不断地创造出充满生机与新意的作品。
结尾两句以庄子作比,既是对文与可艺术境界的极高评价,也流露出苏轼对当代罕有如此高人的一丝感慨。整首诗融哲理、画理、诗情于一体,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充分展现了苏轼作为文人画家兼哲思者的独特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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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五十八》引《东坡诗话》:“与可画竹,初不自贵重……东坡尝题其画云:‘与可画竹时,见竹不见人。’此语真得画家三昧。”
2. 《历代诗话》卷五十三引宋·胡仔评:“东坡此诗,写出画者凝神专一、物我两忘之妙,非深知艺事者不能道。”
3. 《唐宋诗醇》卷三十八评此诗:“写画竹之神,直入庄周化境,非徒言笔墨间事也。‘其身与竹化’一句,摄尽画家精神,可谓片言居要。”
4. 清·纪昀《苏文忠公诗集》评语:“语若有憾,实深叹美。结句寄托遥深,非泛然称誉。”
5. 近人陈寅恪在《论再生缘》中提及:“东坡题画诸作,往往借物抒怀,此诗言‘与竹化’,实乃文人写意精神之极致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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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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