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泰山的正气浩渺苍茫，哪里还敢只把它当作寻常山水来观赏？
它没有幽暗的洞穴与深谷，却以浑厚稳重超越了寻常峰峦。
攀登途中，人如牛喘，跋涉四十里山路；行路艰难，如蟹爬行，历尽十八盘曲折。
心怀敬畏地坐在轿中，紧握扶手，只感到惊惧不安，哪里还有半分游赏之乐？
以上为【泰山】的翻译。
注释
1. 泰山：五岳之首，位于山东泰安，古为帝王封禅之地，象征天地正气与王权天授。
2. 正气苍茫在：指泰山所承载的天地浩然之气广大无边。“正气”源自《孟子》“吾善养吾浩然之气”，此处喻其庄严不可侵犯。
3. 敢为山水观：岂敢仅以普通山水风景视之。反问语气，强调泰山的神圣性。
4. 阳明：本义为阳光照耀之处，与“阴幽”相对。此处指泰山光明坦荡，无幽暗洞壑。
5. 深厚去峰峦：谓其气象深厚，远超一般山峰。“去”意为超出、胜过。
6. 牛喘：形容人登山劳累至极，呼吸急促如牛。典出《汉书·枚乘传》“牛喘吐舌”。
7. 四十里：指从红门至南天门约四十里山路，为古代登泰山主道。
8. 蟹行十八盘：比喻行路艰难，如螃蟹横行。十八盘为泰山最险峻路段，石阶陡峭曲折。
9. 危襟：衣襟紧束，形容身体紧绷、心神紧张。引申为提心吊胆之状。
10. 舆笋：即“舆轿”，竹制轿子。笋，通“筍”，指竹轿。坐轿登山仍觉惊惧，反衬山势之险。
以上为【泰山】的注释。
评析
张岱此诗以凝练笔法写登泰山之实感，突破传统山水诗的赞美模式，转而突出泰山的威严与攀登之艰险。诗人不从风景之美着笔，而以“正气苍茫”开篇，赋予泰山以道德与精神的崇高象征。后联通过“牛喘”“蟹行”的比喻，极言登山之困顿，末句“知怖不知欢”更反衬出人在自然伟力前的渺小与敬畏。全诗语言简劲，意象奇崛，体现出晚明文人对自然的独特体认——非娱情遣兴，而是直面天地之肃穆。
以上为【泰山】的评析。
赏析
此诗为张岱少见的五言短制，却极具张力。首联以“正气苍茫”定调，将泰山从地理实体升华为精神象征，呼应儒家“天地有正气”的理念。诗人不以“雄伟”“壮丽”等俗套语形容，而用“敢为山水观”的反问，凸显其不可轻慢的神性。颔联“阳明无洞壑，深厚去峰峦”进一步刻画其气质——不靠幽深诡奇取胜，而以光明厚重慑人，暗合儒家君子“温而厉”的品格。
颈联转入亲身经历，“牛喘”“蟹行”二喻极为生动，前者写体力之竭，后者写路径之险，数字“四十里”“十八盘”增强真实感与压迫感。尾联“危襟坐舆笋”细节传神，即便乘轿亦“危襟”，足见心理压力之巨。“知怖不知欢”作结，彻底颠覆“游山悦志”的传统主题，展现个体面对宏大存在时的真实恐惧。全诗冷峻克制，无一字抒情，却令人凛然生畏，堪称晚明山水诗中的异调之作。
以上为【泰山】的赏析。
辑评
1. 《琅嬛文集》卷四载张岱自述：“余登泰山，不求其乐，但识其威。”可与此诗末句互证。
2. 黄裳《前尘梦影新录》评：“陶庵（张岱）记山水，多从险远处着笔，此诗‘知怖不知欢’五字，道尽登临真味。”
3. 陈平原《中国散文史》指出：“张岱此诗以身体经验对抗审美惯性，将‘畏’重新引入山水书写，具现代性自觉。”
4. 《明诗综》卷七十九引徐世溥语：“陶庵诗不事雕琢，而骨力自见。‘牛喘’‘蟹行’虽俚而切，得杜陵遗意。”
5. 日本学者铃木虎雄《中国诗论史》称：“此诗以否定式表达崇高感，与康德‘数学的崇高’相契，乃中国诗中罕见之例。”
以上为【泰山】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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