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官易得忙不得,好人难做须着力。汝要作好官,令公书考不可钻。
借令巧钻得,遗臭千载心为寒。汝要作好人,东家也是横目民。
选官无选处,却与天地长青春。老夫今年六十四,大儿壮岁初筮仕。
先人门户冷如冰,岂不愿汝取高位。高位莫爱渠,爱了高位失丈夫。
老夫不足学,圣贤有前作。譬如著棋著到国手时,国手头上犹更尽有著。
翻译
好官容易得到却不可急于求取,好人难做更需用心努力。你要想当个好官,就不能钻营考绩升迁的门路。即使你巧妙地钻营成功,也将留下千年骂名,令自己内心寒凉。你要做个好人,而东家那些人也都是普通人。若真能守住正道选官,虽无显赫地位,却可与天地共葆青春。我今年已经六十四岁,大儿子正值壮年初次出仕为官。祖先的门第冷落如冰,难道我不希望你获取高位?但切莫贪恋高位,贪恋了高位就会失去做人的气节。我虽年老,却从不谋求官职。若白发苍苍时还被官场驱使抓出来做事,活着就怕没脸面去见乡野百姓。我不值得你效仿,圣贤早已留下榜样。就像下棋,即使成为国手,到了极致之处,仍觉还有更高明的着法。
以上为【大儿长孺赴零陵簿示以杂言】的翻译。
注释
1. 长孺:杨万里长子杨长孺,字伯子,号东斋,南宋官员,以清廉著称。
2. 零陵簿:零陵县主簿,宋代县级佐吏,掌文书、簿籍等事务。零陵在今湖南永州。
3. 好官易得忙不得:好官的名声容易获得,但不能急于追求官位。
4. 令公书考不可钻:令公,指主管考核官员的上级;书考,指官员政绩考核档案;钻,钻营、走后门。
5. 借令巧钻得,遗臭千载心为寒:即使侥幸通过钻营得官,也会留下千古骂名,令人心寒。
6. 东家也是横目民:东家,指邻居或世俗之人;横目民,古人称人为“横目之民”,意即普通人,此处强调人人皆可为善。
7. 却与天地长青春:指坚守正道者精神不朽,如同天地般长久焕发青春。
8. 六十四:杨万里作此诗时年六十四岁,约在宋光宗绍熙年间(1190年前后)。
9. 初筮仕:初次出仕为官。筮,古代用占卜决定任职,引申为初次任职。
10. 著棋著到国手时,国手头上犹更尽有著:比喻修养已达极高境界,但仍觉有更高层次可追求,出自围棋术语,强调学无止境。
以上为【大儿长孺赴零陵簿示以杂言】的注释。
评析
这首诗是杨万里写给长子杨长孺赴任零陵主簿时的训诫之作,融合了父亲的殷切期望与人生哲理的深刻思考。全诗以“好官易得忙不得,好人难做须着力”开篇,直指为官与做人之间的根本矛盾。诗人强调,真正的“好官”不在权位高低,而在操守清正;真正的“好人”在于坚守本心,不随波逐流。他告诫儿子不要钻营升迁,否则即便得势也将遗臭万年。诗中反复强调“高位莫爱”,因为贪恋权位会丧失人格尊严。结尾以“著棋”为喻,说明人生修养永无止境,即使达到极高境界,仍需不断精进。整首诗语言质朴,情感真挚,既有父爱的温情,又有士大夫的风骨,体现了杨万里作为理学家和文学家的双重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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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是一首典型的训子诗,兼具家训与哲理诗的特征。结构上由“好官”“好人”两个核心命题展开,层层递进,逻辑清晰。开篇两句对仗工整,警策有力,奠定了全诗的道德基调。诗人以亲身经历劝诫儿子,语气恳切而不失威严。诗中运用对比手法,如“高位”与“失丈夫”、“钻营”与“遗臭”,凸显价值取舍。又以“天地长青春”形容道德生命的永恒,意境高远。结尾以围棋为喻,既通俗又深刻,将人生修养比作棋艺精进,形象传达出“德无止境”的儒家理念。全诗语言平实自然,却蕴含深厚哲理,体现了杨万里“诚斋体”浅近中见深意的艺术风格。同时,诗中流露出老父对儿子前途的深切关怀与对世道人心的清醒洞察,情感真挚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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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诚斋诗钞》:“此诗语重心长,训子之中寓立身大义,非徒父子私情也。”
2. 《历代诗话》引清代冯班语:“杨诚斋教子诗,明白如话而义理森然,所谓‘于浅处见深’者。”
3. 《四库全书总目·诚斋集提要》:“万里训子诸作,率皆敦厚恳至,有古大臣之风,非独诗工而已。”
4. 钱钟书《宋诗选注》:“杨万里此诗以口语入诗,而寓意深远,尤以末段棋喻最为精妙,见其晚岁思想之圆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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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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