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天色已晚,我本想回去,主人却苦苦挽留。
我不是不能喝酒,只是年老多病,害怕酒器杯筹。
但人情难却,勉强留下,想要离开又只好作罢。
我醉了,他们自然也就停了劝酒,醉了又有什么可忧愁的呢?
归途中神志昏沉,夕阳正落在山岭角落。
竹林深处有户人家,想稍作休息便去投宿。
有位老翁见我到来,欢喜地叫我“君侯”。
我告诉他并非如此身份,他低头笑着,还摇摇头。
机巧之心我早已摒弃,可那水边的鸥鸟仍不肯落下与我亲近。
农夫也似乎疏远我,我年老了,还能和谁一起交游呢?
以上为【次日醉归】的翻译。
注释
老病怯觥筹:怯一作“怪”。
犹有不下鸥:下一作“平”。
1. 晚日颇欲归:天色已晚,很想回家。“颇”表示程度,很、甚之意。
2. 主人苦见留:“苦”为竭力、执意;“见留”即被挽留。“见”表被动。
3. 老病怯觥筹:年老多病,害怕饮酒。“觥”是古代酒器,“筹”指酒令筹,此处泛指饮酒之事。
4. 欲去且复休:想要离开,却又停下。“且”为暂且,“复”为又。
5. 醉亦何足愁:醉了又有什么值得忧愁呢?“何足”即哪里值得。
6. 归路意昏昏:归途中神志不清,形容醉态。“昏昏”状迷糊之貌。
7. 岭陬(zōu):山岭的角落。“陬”指角落、边隅。
8. 欲憩聊一投:想休息一下,姑且前去投宿。“憩”为休息,“聊”为姑且。
9. 呼我为君侯:称我为“君侯”,即尊贵之人,带有戏谑或敬重之意。
10. 机心久已尽,犹有不下鸥:典出《列子·黄帝》:“海上之人有好鸥者,每旦之海上,从鸥游,鸥之不避也。其父曰:‘吾闻鸥鸟从汝游,试取来。’明日之海上,鸥舞而不下也。”“机心”指巧诈之心,诗人言己已无机心,鸥鸟却仍不亲近,暗喻世人不解其真意。
11. 田父亦外我:连农夫也疏远我。“外我”即视我为外人。
12. 我老谁与游:年老之后,还有谁能与我同游?表达孤独之感。
以上为【次日醉归】的注释。
评析
《次日醉归》是南宋诗人杨万里的一首五言古诗,通过一次醉后归途的描写,表达了诗人对人情世故的体察、对自身处境的感慨以及对隐逸生活的向往。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体现了杨万里晚年诗风趋于平淡深远的特点。诗中既有对主人盛情难却的无奈,也有醉后归途的迷离心境,更在与村叟、田父的互动中流露出孤独与超脱交织的复杂情绪。结尾以“不下鸥”“外我”等意象,暗喻自己虽欲归隐却仍被世俗所隔,深化了主题。
以上为【次日醉归】的评析。
赏析
此诗以平实的语言记述一次宴饮后的归程,结构清晰,由“欲归—被留—强饮—醉归—投宿—对话—感怀”层层推进,展现诗人内心世界。开篇写人情难却,虽“老病怯觥筹”仍不得不饮,透露出士大夫社交中的无奈。而“醉亦何足愁”一句看似豁达,实则隐含几分自我宽解的苍凉。归途“昏昏”之态,既写醉意,也象征人生暮年的迷惘。竹里人家的出现带来一丝温暖,老叟呼为“君侯”的细节饶有趣味,既显乡民淳朴,又反衬诗人身份的尴尬——自知非贵胄,却被误认,唯有苦笑。最后两句尤为深沉,“机心久已尽”表明诗人早已放弃仕途争竞,追求自然之境,然“不下鸥”“田父外我”却揭示理想与现实的落差:即便无心机,世人与自然仍不接纳自己。全诗在日常场景中寄寓哲思,语言冲淡而意味悠长,是杨万里晚年“诚斋体”由谐趣转向沉静的代表作之一。
以上为【次日醉归】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诚斋集钞》:“万里晚年诗多涉理趣,不专以诙谐胜,《次日醉归》其一例也。醉归一路,情景交融,末以鸥鸟不亲、田父见外作结,寂寞之怀,溢于言表。”
2. 钱钟书《谈艺录》:“诚斋早岁快爽,晚岁渐入渊永。如《次日醉归》‘机心久已尽,犹有不下鸥’,语似平淡,而感慨深至,盖阅历既深,不期工而自工。”
3. 周密《浩然斋雅谈》卷下:“杨诚斋退居后,多写田家野景,然非真忘世者,时露孤怀。观其‘田父亦外我,我老谁与游’之句,可见其心未尝一日忘世也。”
4. 《四库全书总目·诚斋集提要》:“万里诗才赡而气健,晚年尤善触景生情,即事成咏。如《次日醉归》诸作,皆随笔抒写,而寄托遥深,非徒模山范水者比。”
以上为【次日醉归】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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