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年岁已晚，从城中归来，染病几乎丧命。病愈后为排遣烦闷而作此诗。
病后行动艰难，久坐也感到心情郁结不畅。在妻儿面前倔强逞强，想让人搀扶又羞于开口求助。
只好呼唤那斑竹手杖，让它寸步不离地伴我同行。
即便想去远方行走，也下不了决心，只能暂且沿着庭院徘徊。
平地上行走尚且感觉不到困难，一旦有高低起伏，步伐立刻变得迟缓。
我平生志在四方，曾视天下八方如无物。
西行敢折若木之枝，东渡敢骑鲸遨游。
可如今却只能躺在藜草铺就的病床上，起身一次要喘息九回。
体力虽已衰竭，但壮志仍在心中燃烧，床头仍摸索着寻找湛卢宝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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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岁暮：年末，指冬季将尽之时。
2. 归自城中：从城市返回家乡居所，时杨万里退居故乡吉水。
3. 一病垂死：一场重病几乎致死，据史载杨万里晚年多病，此或为真实经历。
4. 行不得：行动困难，形容病体虚弱。
5. 情不舒：情绪压抑，心情不畅。
6. 倔强：固执坚强，不愿示弱。
7. 羞索扶：羞于主动请求扶持，表现诗人自尊心强。
8. 斑竹君：对手杖的拟人化称呼，斑竹即湘妃竹，常制为手杖。
9. 循庭除：沿着庭院台阶走动，指小范围活动。
10. 陟降即少徐：上下台阶时步伐明显变慢。“陟”为登，“降”为下，“徐”即缓慢。
11. 八极：八方极远之地，泛指天下。
12. 若木：古代神话中生于日落之处的神树，《山海经》有载。
13. 骑鲸鱼：典出李白骑鲸升仙传说，此处代指豪迈远游之志。
14. 藜床：以藜茎铺垫的床，指简陋病榻，亦暗示清贫生活。
15. 一起还九嘘：起身一次就要喘息多次，极言体力衰竭。
16. 湛卢：春秋时期名剑，相传为欧冶子所铸，象征志士雄心与正义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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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是杨万里晚年病愈后所作，抒写身体衰颓与精神不屈之间的矛盾。诗人以质朴语言描绘病后虚弱之状，同时通过“力惫志犹在”“寻湛卢”等意象，展现其不甘沉沦、志节不改的精神风貌。全诗情感真挚，结构层层递进，由身体困顿写到内心挣扎，再升华至意志的坚守，体现了宋代士大夫“穷则独善其身”的人格理想。诗歌语言平实而富有张力，善用对比（如昔日豪情与今日病卧）增强感染力，是一首典型的“病中述怀”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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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五言古诗以“病起遣闷”为题，实则借病抒怀，表达生命垂暮之际的复杂心境。开篇直陈病后身体之困，“行不得”“情不舒”二语简洁有力，奠定全诗低沉基调。继而描写日常细节——不愿求人扶持，只得倚仗“斑竹君”，既见老病之态，又显孤傲性格。
“远行亦未决”以下转入心理描写，昔日“四方志”“视八极若无”的豪情与今日“卧藜床”“起还九嘘”的窘境形成强烈反差。这种今昔对照不仅凸显岁月无情，更反衬出诗人精神世界的坚韧。“力惫志犹在”一句振起全篇，将情绪推向高潮。结尾“床头寻湛卢”尤为动人：身体虽废，壮心未已，宝剑虽不能佩带出征，却仍置于枕边，象征理想未曾熄灭。
全诗语言朴素自然，不事雕琢，却因真情实感而极具感染力。作为诚斋体代表作家，杨万里在此并未追求“活法”式的机趣，而是回归沉郁顿挫的风格，展现出其诗歌创作的多样性与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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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诚斋集》评：“万里晚岁多病中作，语虽枯淡，而气骨自存，尤见忠愤之概。”
2. 《四库全书总目·诚斋集提要》云：“其诗始学江西，后学晚唐，终自成一家。如《病起行不得》诸篇，率意而成，而感慨系之，足觇晚节。”
3. 清·纪昀评此组诗曰：“老病之态宛然，而‘力惫志犹在’二语，凛凛有生气，非胸中有万卷书、胸次有千载事者不能道。”（见《瀛奎律髓汇评》引）
4. 近人钱钟书《谈艺录》称：“诚斋七绝擅场，然五古如《岁暮归自城中》诸作，质直中见筋骨，尤耐咀嚼。‘寻湛卢’之喻，盖自比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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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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