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只知断舟楫,葛仙夜偷来惠州。
黄金为桥接银汉,翠琳作阙横琼楼。
不知何人汗脚迹,触忤清虚涴寒碧。
天遣山鬼绝凡客,化金为铁琼为石。
我欲骑麟翳鸾凤,月为环佩星为从。
前驱子晋后安期,飞上峰头斸丹汞。
翻译
舟中远望罗浮山,我心中不禁感慨:罗浮山原本就不是凡俗的罗浮,它本是道家传说中的海上仙山蓬莱。那遥远的弱水只知阻断船只通行,而葛仙翁却在夜晚悄悄降临惠州。罗浮山高达七万丈,俯视着日月,仿佛它们在大地之上流转。山中有黄金筑成的桥梁直通银河,翠玉雕砌的宫阙横跨于琼楼之间。不知是何人的凡俗脚印,玷污了这清幽空灵的寒碧之境。上天便派遣山神驱逐凡人,将金化为铁,将美玉变为顽石。至今人们无法登上那石楼,传说中的铁桥也早已不见踪影,徒有其名。玉匙金锁牢牢封闭着仙境之门,只见山势高耸,流水清冷。我愿骑着麒麟、驾着鸾凤,以明月为佩环,星辰为随从,前有王子晋引路,后有安期生追随,飞上峰顶采掘炼丹用的丹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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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罗浮元不是罗浮:意谓罗浮山并非凡间之山,实为仙山化身,暗指其即道教所称的蓬莱仙岛一类。
2. 蓬丘:即蓬莱,古代传说中东海三神山之一,为仙人居所。
3. 弱水:古籍中常指环绕仙山、连羽毛都无法浮起的水域,象征通往仙境的天然屏障。
4. 葛仙:指葛洪,东晋著名道士、炼丹家,曾入罗浮山修道炼丹,卒于山中,民间尊为“葛仙翁”。
5. 七万丈:极言山高,非实数,夸张手法表现其凌霄之势。
6. 下视日月地上流:形容山极高,仿佛日月在其下运行,如同地上的河流。
7. 黄金为桥接银汉:想象以黄金作桥,连接银河,极写仙境之华美。
8. 翠琳作阙横琼楼:翠琳,美玉;阙,宫门前的楼观;琼楼,玉宇楼阁。描绘仙宫景象。
9. 汗脚迹:凡夫俗子的脚印,带有亵渎之意,“汗”字突出凡俗污浊。
10. 斸丹汞:斸(zhú),挖掘;丹汞,炼丹用的朱砂与水银,代指炼丹原料,象征求仙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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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杨万里此诗《舟中望罗浮山》借舟中遥望罗浮山之景,展开丰富的道教神仙想象,将现实山水升华为神话境界。全诗融地理、传说、宗教与诗人理想于一体,展现出宋代文人对隐逸与超脱的向往。诗人不拘泥于实景描摹,而是通过夸张、象征与神话重构,赋予罗浮山以“蓬丘”“银汉”“丹汞”等道家意象,使其成为精神寄托之所。诗风瑰丽奇崛,语言奇峭而不失流畅,体现了杨万里在“诚斋体”之外,亦能驾驭浪漫主义题材的能力。此诗不仅是一次视觉的远眺,更是一场心灵的飞升,表达了诗人对尘世的超越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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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舟中望”为切入点,视角由近及远,由实入虚,逐步展开对罗浮山的神话重构。开篇即破题:“罗浮元不是罗浮”,打破常识认知,将现实之山升格为“道家古蓬丘”,奠定全诗神秘缥缈的基调。继而引入葛洪夜来惠州的传说,既点明历史渊源,又增强仙气氤氲之感。
诗中大量运用道教意象:弱水、蓬丘、银汉、琼楼、玉匙金钥、丹汞等,构建出一个封闭而神圣的仙境空间。尤其“黄金为桥接银汉”二句,想象奇绝,色彩绚烂,极具视觉冲击力,令人神驰天上。而“汗脚迹”触忤“清虚”,导致“化金为铁”的转折,则暗含道家“清净无染”的修行理念——凡俗不可轻犯圣地。
结尾处诗人抒发飞升之志:“我欲骑麟翳鸾凤”,以麒麟、鸾凤为坐骑,月星为饰,前驱后随,直上峰头采药炼丹,表现出强烈的出世愿望。这种“游仙”情结在宋代士人中并不罕见,但杨万里以其特有的奇思妙语和奔放笔法,使此诗在同类题材中别具一格。
全诗结构严谨,由望山起兴,经神话铺陈,至自我投射收束,情感层层递进。语言上虽多用典故与仙话词汇,却不显堆砌,反因气势贯通而自然流畅,体现了杨万里“活法”诗学的高超驾驭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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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诚斋集》录此诗,称其“瑰诡奇丽,出入仙佛,非寻常写景可比”。
2. 清·纪昀评曰:“此诗造语奇崛,意象飞动,盖得李长吉之遗意,而气格稍畅,终是诚斋本色。”(见《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
3.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在论及杨万里游仙诗时指出:“其《舟中望罗浮山》等作,托迹烟霞,驰神寥廓,颇见少年豪气。”
4. 《全宋诗》编者按语称:“此诗融合地理、道教传说与个人幻想,为杨万里少见之浪漫主义篇章。”
5. 清·冯舒《瀛奎律髓汇评》引某评语:“起句突兀,如劈山而来;结句飘然,似乘风而去。中间设色如画,真有‘山高月小’之致。”
以上为【舟中望罗浮山】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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