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前问讯翟园梅,不知作么不肯开。岁后遣人访消息,春风一夜花都拆。
老夫闻此喜欲癫,小儿终夕不成眠。南烹北果手自饤,漆櫑银瓶色相映。
千骑朝来填㦸门,双旌已复指梅园。东风无端动地起,横作清寒止游子。
翻译
新年刚过,我便打听翟园的梅花开了没有,却不知为何迟迟不肯绽放。年后派人前去探望,才知一夜春风骤起,满园梅花已尽数开放。
我听后欣喜得几乎发狂,连小儿子整夜都兴奋得无法入眠。我们亲手准备南方的佳肴与北方的果品,漆制食盒与银瓶交相辉映,摆设精致。
清晨,众多骑马之人纷纷来到园门前,仪仗旗帜也已指向梅园。谁知东风忽然猛烈刮起,寒气逼人,竟阻止了游人的脚步。
我独自郁闷,搔着白发;小儿劝慰父亲不必忧愁。人们常说:好事不可强求,风雨嫉妒、鬼神忌惮,总爱作梗。
想去游玩就不要事先声张,被阻挠也不必介怀计较。从今以后只挑选天气晴好的日子,径直走向梅花树下,痛饮一醉便是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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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岁之二日:指农历新年的第二天。
2. 翟园:南宋时期临安(今杭州)一带的私家园林,以植梅著称,杨万里多次在其诗中提及。
3. 作么:即“做什么”,此处意为“为什么”。
4. 拆:此处指花朵开放、绽开。古时常用“拆”形容花苞破裂绽放。
5. 终夕:整夜。
6. 饤(dìng):堆放食物,引申为精心准备菜肴。
7. 漆櫑(lěi):漆制的盛器,多用于宴席陈列食物。
8. 千骑:形容随从众多,极言游园之盛况。
9. 横作清寒:突然刮起寒冷之风。“横作”谓无端兴起。
10. 走就梅花求一醉:走向梅花树下,只为饮酒尽兴。表达亲近自然、及时行乐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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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以“欲游而止”为线索,围绕对梅花开放的期待、闻讯后的喜悦、出行受阻的遗憾以及最终豁达释然的心境展开,层次分明,情感跌宕。诗人借一次未遂的春游,抒写人生中常见之“事与愿违”,却以幽默洒脱的态度化解失落,体现其晚年诗风中特有的通透与达观。全诗语言浅近自然,节奏轻快,寓理于事,在日常琐事中提炼出深刻的生活哲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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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清晰,按事件发展可分为四层:首叙岁初探梅未开,次写春风一夜催花盛开,再写兴致勃发拟往游园却被寒风所阻,最后转出豁达之语,归于随缘自适。
诗中运用对比手法增强戏剧性:前段“喜欲癫”“不成眠”的极度期待,与后段“东风无端动地起”的突兀转折形成强烈反差,凸显人事难料之感。而“老夫孤闷搔白头”与“小儿劝翁翁勿愁”的细节描写,既富生活气息,又暗含代际之间的温情互动。
尤为精彩的是结尾两句:“从今只拣天色佳,走就梅花求一醉。”诗人不怨天尤人,亦不沉溺遗憾,而是将执念放下,转而追求一种顺应天时、把握当下的生活智慧。这种“不言好、不论阻”的态度,正是杨万里晚年心境趋于平和旷达的体现。
全诗语言口语化倾向明显,如“作么”“遣人”“手自饤”等词质朴自然,却又不失雅趣,体现了诚斋体“活法流转、意趣横生”的典型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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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诚斋集》评:“万里晚岁之作,多即景抒怀,不假雕饰,此诗尤见其天真烂漫。”
2. 清·纪昀《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杨万里诗善于以俗为雅,此篇述游园未成,而能翻出达观之论,足见胸次超然。”
3. 钱钟书《谈艺录》云:“诚斋善用转折,往往前三分之二极写兴致,末数语陡作宽解,如此篇‘欲游不必言’二句是也。”
4. 周汝昌《杨万里选集前言》称:“此诗看似寻常记事,实则蕴含人生哲理——顺逆由天,心志自主,正所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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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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