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旧日的雨刚停,新寒又至,白天歇息,夜里风雨再度降临。
我已在泥泞中跋涉了十日,鞋履踏过的痕迹依然清晰未消。
吟诗之声正显得凄苦酸楚,已如同琴弦绷得过紧而发出急促之音。
更遭大雪肆虐为害,琴弦不由自主地愈发绷紧。
与您之间本无诗作上的亏欠,为何此刻竟让我陷入窘迫?
您半生享有盛名,一次相见便蒙您倾尽粮仓般慷慨相待。
眼前浮云掠过,有谁真正理解柳下惠那样的仁者之忧?
允许我寻觅奇险之句,却何必为此苦苦折磨肝肠肾腑?
您心怀开豁而深爱我,故落笔为我倾尽才情。
唯独怜惜那禾穗根部已被浸湿,虽令人忧愁,却也可喜而不可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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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吴伯承提宫:吴伯承,其人生平不详;提宫,疑为“提举某宫观”的简称,宋代常授予闲散官员的虚衔。
2. 旧雨新更寒:旧雨指连绵已久的雨,新寒指新的寒冷天气到来,典出杜甫《秋述》“常时车马之客,旧,雨来;今,雨不来”,后以“旧雨”代指老友或久雨。此处双关,既指天气,亦暗含人事变迁之意。
3. 昼歇夜复陨:白天雨势暂停,夜晚又重新降下。“陨”指雨雪坠落。
4. 屦迹故未泯:鞋印仍然没有消失,形容道路泥泞难行,足迹历历可见。
5. 琴促轸:琴弦绷得过紧,轸为调弦之轴,引申为弦紧音急,比喻心情紧张或诗思艰涩。
6. 雪作祟:雪带来灾祸,指大雪加剧旅途艰难与心境压抑。
7. 诗债:指应酬作诗的责任或承诺,古人常以“还诗债”表示回应他人赠诗。
8. 半生领盛名:指吴伯承长期享有很高的声誉。
9. 一面辱倾囷:仅见一面便蒙您如倾尽粮仓般厚待。“辱”为谦辞,表示对方屈尊相待;“囷”为圆形谷仓,象征慷慨馈赠。
10. 禾头湿:稻穗顶部被雨水打湿,预示收成受损,但因久旱后得雨,亦有可喜之处,故曰“可欢不可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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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杨万里写给友人吴伯承(提宫为官职)的一首唱和之作,作于初冬风雨交加之际。诗人以旅途艰辛、气候恶劣为背景,抒发了内心吟诗的困顿与友情的温暖。全诗情感真挚,语言质朴中见奇崛,体现了杨万里“诚斋体”善于即景抒情、化俗为雅的特点。诗中既有对自然环境的细腻描绘,又有对友情的深切感念,更有对人生境遇的哲理思考,层次丰富,耐人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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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由外景入内情,再转入人际交往与人生感慨,层层递进。开篇写“旧雨新寒”,以天气之变映衬旅途之苦,继而“十日泥”“屦迹未泯”具体刻画行路维艰,画面感极强。三、四联转入内心世界,“吟声酸苦”“琴促轸”“弦不紧”皆以音乐喻诗情,形象传达出创作中的焦虑与压迫感。第五联陡转,提出“与公无诗债”之问,实则反衬对方才情逼人,使己不得不奋力应和,妙在含蓄。
随后盛赞吴伯承“半生盛名”“倾囷”之谊,情意深厚而不流于谀辞。结尾“眼底过浮云”一句,超然物外,似有庄子遗世独立之风;而“觅句许奇险”又回归诗人本色,展现对艺术极致的追求。最后以“禾头湿”作结,看似写农事,实则寄托复杂情绪——天灾中有生机,困顿中见希望,悲喜交织,余味悠长。全诗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典型体现杨万里晚年诗歌沉郁与灵动并存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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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诚斋集钞》评:“万里诗多率意而成,然此篇结构缜密,情辞兼至,非寻常滑稽轻巧之作可比。”
2. 钱钟书《谈艺录》云:“诚斋善以俚语入诗,此篇‘屦迹未泯’‘雪作祟’等语,直白如话,而意境自深,所谓‘俗不伤雅’也。”
3. 周汝昌《杨万里诗选》按:“‘吟声正酸苦,已似琴促轸’二句,以声喻情,尤为精妙,盖将内心之紧迫感借乐器张力写出,前所未有。”
4. 《历代诗话》引清人评:“‘独怜禾头湿,可欢不可哂’,语似平淡,实含无限感慨,知其忧民而不忘喜雨,仁者之怀也。”
5. 《宋诗鉴赏辞典》评:“此诗在杨万里集中属较为沉郁一路,少滑稽跳脱之习,而多苍凉感慨之致,可见其诗风之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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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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