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鹏赋
南华老仙,发天机于漆园。
吐峥嵘之高论,开浩荡之奇言。
徵至怪于齐谐,谈北溟之有鱼。
吾不知其几千里,其名曰鲲。
化成大鹏,质凝胚浑。
脱鬐鬣于海岛,张羽毛于天门。
刷渤澥之春流,晞扶桑之朝暾。
燀赫乎宇宙,凭陵乎昆仑。
一鼓一舞,烟朦沙昏。
乃蹶厚地,揭太清。
亘层霄,突重溟。
激三千以崛起,向九万而迅征。
背嶪太山之崔嵬,翼举长云之纵横。
左回右旋,倏阴忽明。
历汗漫以夭矫,羾阊阖之峥嵘。
簸鸿蒙,扇雷霆。
斗转而天动,山摇而海倾。
固可想象其势,仿佛其形。
若乃足萦虹蜺,目耀日月。
连轩沓拖,挥霍翕忽。
喷气则六合生云,洒毛则千里飞雪。
邈彼北荒,将穷南图。
运逸翰以傍击,鼓奔飙而长驱。
烛龙衔光以照物,列缺施鞭而启途。
块视三山,杯观五湖。
其动也神应,其行也道俱。
任公见之而罢钓,有穷不敢以弯弧。
莫不投竿失镞,仰之长吁。
尔其雄姿壮观,坱轧河汉。
上摩苍苍,下覆漫漫。
盘古开天而直视,羲和倚日以旁叹。
缤纷乎八荒之间,掩映乎四海之半。
当胸臆之掩昼,若混茫之未判。
忽腾覆以回转,则霞廓而雾散。
然后六月一息,至于海湄。
欻翳景以横翥,逆高天而下垂。
憩乎泱漭之野,入乎汪湟之池。
猛势所射,馀风所吹。
溟涨沸渭,岩峦纷披。
岂比夫蓬莱之黄鹄,夸金衣与菊裳?
耻苍梧之玄凤,耀彩质与锦章。
既服御于灵仙,久驯扰于池隍。
精卫殷勤于衔木,鶢鶋悲愁乎荐觞。
天鸡警晓于蟠桃,踆乌晰耀于太阳。
不旷荡而纵适,何拘挛而守常?
未若兹鹏之逍遥,无厥类乎比方。
不矜大而暴猛,每顺时而行藏。
参玄根以比寿,饮元气以充肠。
戏旸谷而徘徊,冯炎洲而抑扬。
俄而希有鸟见谓之曰:伟哉鹏乎,此之乐也。
吾右翼掩乎西极,左翼蔽乎东荒。
跨蹑地络,周旋天纲。
以恍惚为巢,以虚无为场。
我呼尔游,尔同我翔。
于是乎大鹏许之,欣然相随。
此二禽已登于寥廓,而斥鷃之辈,空见笑于藩篱。
翻译文
我过去在江陵拜会过司马承祯,他说我有仙风道骨,能够和我一起神游八方极远的地方,就作《大鹏遇希有鸟赋》以自我安慰。这篇赋已经在世上流传,社会上经常能看到。但我并不满意这年轻时所写的未成熟的作品,感觉它还没有把宏大畅达的中心真正表现出来,中年就丢弃了它。等读《晋书》,看到阮宣子写的《大鹏赞》,自认为它很粗浅。于是又回想起当年写的《大鹏遇希有鸟赋》来,觉得它和世间流传的旧版本大多不相同。现在又存留手稿本,哪里敢说是传给大家,只是想给子弟们看看罢了。
这赋写道:庄子在漆园发挥他天赋的灵机,口吐不平凡的高论,发出广大旷远的奇言,从齐谐那里收集了非常怪异的事情,谈论北海里的大鱼,我不知道它有几千里长,它的名字叫鲲。鲲化成大鹏,本体就凝结成为浑混的胚胎。在海岛上脱去脊鳍,在天门张开羽毛。迅猛超过流往渤海的春天的河水,急骤胜过朝阳从树梢升起。显赫宇宙之间,高飞超过昆仑。每扇动一次翅膀,烟雾朦胧,沙土飞起,天色都昏暗下来。五岳因它而震动倒塌,百川因为它而冲破堤岸。
在大地上速奔,在太空翱翔,横飞云霄,穿越大海。激荡起三千里的波涛然后突然腾空而起,向着那九万里的高空疾飞而去。高耸的背脊就像巍峨的大山,扇动的翅膀就像纵横连绵的云。一会向左旋转,一会向右盘旋,顷刻之间消失了身影,眨眼之间又出现在天上。它以矫健的身姿穿越漫无边际的云空,飞经险峻的高山而到达天门。上下俯冲,摇动大海云气,扇动翅膀,传出震雷声声,星斗转移而上天震动,高山摇晃而大海倾翻。发怒,没有什么敢和它搏击;称雄,没有什么敢和它竞争。本来就能想象它的气势和大概的情形。
至于它爪子周围环绕着虹霓,眼睛里闪耀着日月般的光芒。飞舞盘旋,迅疾倏忽。喷口气,天地四方就会生出云彩;抖动一下羽毛,方圆千里之内就会飞起漫天雪花。从遥远的北方准备往南方飞行。有时挥动强健的翅膀以侧旋,有时腾起狂风而直飞。烛龙神口衔宝物为它照亮万物,闪电挥舞长鞭为它开路。三山在它看来就是几个土块,五湖在它眼里就是一杯水。它一动就会有神相应,它一飞就会有道相从。任公子看见它停止了垂钓,有穷氏不敢弯弓放箭。他们掷下鱼竿、丢弃箭杆,仰天看着它发出无奈的长叹。
至于它勇盛的姿态、雄壮的形象,像是一眼望不到边际,掩映着整个银河。向上摩蹭着苍天,向下覆盖着大地。开天的盘古瞪着眼,直愣愣地望着它不知如何是好,羲和靠在日头旁边发出声声叹息。八方荒远的地方都能感受到它盛大的气势,大半个天下都被它遮盖住了。它的胸脯对着太阳就挡住了白天,如同黑夜降临,一片模糊,就好像混沌未分时一样。突然间身体翻飞而回转过来,立刻霞光普照,云雾也消散了。
然后,每过六个月的时间就它到海边歇息一次。忽然间,它高举奋飞,遮蔽了日月的光辉,从天而降时巨大的身形向下垂挂着。在广大无边的原野上休息,有时进入深广的湖水。它迅猛的气势喷射到的地方,大海翻腾奔涌;馀风吹过的地方,高峻的山峦一片散乱。水神天吴看到后惊恐不安,海神海若畏惧得一动不敢动。背负蓬莱山的大鳌也退避跑开,腾飞在大海上的长鲸往下游飞驰。至于其它的生物,有的把头缩进壳中,有的收缩鬣毛,恐惧得连看都不敢看大鹏一眼。我也没有料想它的神奇怪异能到这种程度,这大约是大自然所创造的吧。
大鹏难道能和那个呆在蓬莱岛上的黄鹄相比,让人去夸耀金饰装点的上衣和菊花做成的下衣?大鹏耻于学苍梧山上的凤凰,去炫耀自己羽毛上彩色的质地和美丽的花纹。这些禽鸟,有的早已经被神仙役使,有的长久而顺服地生活在护城河的小水沟中。精卫勤劳地衔着树枝填海,鶢鶋对着人们敬献的美酒发出悲哀的叫声。天鸡在蟠桃树上报晓,三足乌在太阳中发出光辉。它们不能在旷远无边的地方随心所欲地表现情性,为什么竟这样拘泥地固守常规呢?它们都不如优游自得的这只大鹏,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和大鹏相比。大鹏从不骄矜尊大而凶狠暴戾,每每顺应时宜,调整自己的行止。领悟道的根本以比较寿数多少,饮用天地未分前的混沌之气来充饥。在太阳升起的地方游戏,从容而安逸飞行;倚托南海一带炎热的岛屿,扬扬而自得。
不久,希有鸟看见了大鹏,它对大鹏说:“大鹏你真伟大啊,这真是让我高兴的事。我右边的翅膀能覆盖西方极远之处,我的左翼能遮挡东方极远之处。跨越疆域的界限,盘桓上天的纲维。以恍惚作为巢穴,把虚无当成场地。我呼唤你同游,你和我一起飞翔吧。”大鹏于是答应了它的要求,高兴地随它飞去。这两只鸟都已经飞上了辽阔的天空,而那些斥鷃一类的小鸟,因囿于自己的见识,而徒自对他们发出嘲笑。
版本二:
南华老仙(庄子)在漆园中揭示天地的奥秘,吐露出高峻奇伟的言论,开启浩荡恢弘的思想。他引用《齐谐》这部志怪之书,讲述北海之中有巨鱼,不知其几千里长,名叫鲲。鲲变化而为大鹏,形体初成,浑然如胚胎。它脱去鳞甲于海岛之上,展开羽翼于天门之巅。用春日的海水沐浴羽翼,迎着扶桑神树初升的朝阳晾干羽毛。它的声势煊赫震动宇宙,气势凌驾昆仑。每鼓动一次翅膀,便烟尘迷蒙、沙石昏暗;五岳因之动摇,百川为之溃决奔涌。
于是它猛然跃起,冲破厚重的大地,直上九霄,贯穿层层云天,横越重重大海。乘风激荡三千余里奋然腾飞,向着九万里高空急速进发。背负着巍峨的泰山,双翼展开如纵横万里的长云。左右回旋,忽隐忽现。穿越无穷无极的虚空,直抵天宫阊阖的险峻门户。震荡混沌之气,扇动雷霆之声。星辰为之转移,苍天震动,山岳摇晃,大海倾覆。它既无敌可斗,亦无雄可争,其气势之磅礴,足以令人想象揣摩,仿佛其形。
至于它的雄姿:足下萦绕虹霓,目光闪耀如日月。飞翔时连绵不绝,迅疾变幻,倏忽莫测。喷一口气,则六合之间云雾顿生;抖一抖羽毛,则千里之外飞雪飘洒。它从遥远的北方荒野出发,立志飞往南海尽头。挥动超逸的翅翼横扫四方,鼓动狂飙般的疾风驰骋万里。烛龙口衔光芒为它照明前路,闪电(列缺)挥鞭为它开辟征程。它视三山如土块,看五湖似杯盏。它的行动与神明相应,行止合乎大道。
任国的钓翁见之罢钓,有穷氏的神射手不敢弯弓。众人无不抛下钓竿、丢掉箭镞,仰望长叹。这大鹏的雄伟姿态壮丽无比,弥漫充塞银河之间。上抵苍天,下覆大地。它昂首直视,仿佛盘古开天时的目光;羲和驾车的日神也倚日旁观而惊叹。它的身影遍布八方荒远之地,遮蔽了四海一半的天空。当它胸膛掠过天际,白昼为之晦暗,如同天地未分的混沌状态。忽然它翻转腾跃,顿时云霞散开,浓雾消尽。
然后它飞行六个月才歇息一次,最终抵达南海之滨。突然间遮天蔽日般横空飞舞,逆着高天之势自上而下俯冲。它栖息于辽阔无垠的原野,进入浩瀚深广的水域。它迅猛飞行激起的余风,使海浪沸腾,山峦崩裂。水神天吴惊惧战栗,海神海若匍匐不安。巨鳌头顶大山仓皇退避,长鲸腾跃入海急速逃遁。它们纷纷缩头藏尾,不敢窥视。我实在无法测度它如此神奇诡异,这大概就是造化之力所成就的奇迹。
岂能与蓬莱岛上那只黄鹄相比,炫耀金色的羽衣和菊花般的纹饰?又怎会以苍梧山的玄凤为荣,夸耀斑斓的外表与锦绣的华章?那些鸟儿早已被神仙豢养,长久驯服于池塘水边。精卫勤勉衔木填海,鶢鶋却因被人供奉祭酒而悲伤。天鸡在蟠桃会上报晓,三足乌在太阳中发光。它们都未能真正自由舒展,何等拘束固守常规!远不如这只大鹏逍遥自在,没有任何同类可以比拟。它不恃强逞暴,总是顺应时节进退行藏。
它参悟大道本源以求长寿,吞饮天地元气以充饥肠。在旸谷嬉戏徘徊,在炎洲上下翱翔。忽然间,希有鸟现身对它说:“伟大的大鹏啊,这才是真正的快乐!我的右翼遮蔽西方极远之地,左翼覆盖东方荒远之境。我跨越大地经纬,周行天道纲纪。以恍惚虚无为居所,以无形无相为舞台。我召唤你同游,愿你与我共翔。”于是大鹏欣然应允,愉快地随其同行。这两只巨鸟已然飞入寥廓高天,而那斥鷃之类的小雀,只能在篱笆间徒然讥笑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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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大鹏赋】的翻译。
注释
江陵:唐时江陵郡即荆州也,隶山南东道。
司马子微:《大唐新语·隐逸第二十三》:「司马承祯,字子徵,隐于天台山,自号白云子,有服饵之术。则天、中宗朝,频徵不起。睿宗雅尚道教,稍加尊异,承祯方赴召。睿宗尝问阴阳术数之事,承祯对曰:『《经》云:「损之又损之,以至于无为。」且心目一览,知每损之尚未能已,岂复攻乎异端而增智虑哉!』睿宗曰:『理身无为,则清高矣;理国无为,如之何?』对曰:『国犹身也,《老子》曰:「游心于澹,合气于漠,顺物自然,而无私焉,而天下理。」《易》曰:「圣人者,与天地合其德。」是知天不言而信,不为而成。无为之旨,理国之要也。』睿宗深加赏异。无何,苦辞归,乃赐宝琴、花帔以遣之。工部侍郎李适之赋诗以赠焉。当时文士,无不属和。散骑常侍徐彦伯撮其美者三十一首,为制《序》,名曰《白云记》,见传于代。」
八极:八方极远之地。《庄子·田子方》:「夫至人者,上窥青天,下潜黄泉,挥斥八极,神气不变。」《淮南子·原道训》:「夫道者,覆天载地,廓四方,柝八极,高不可际,深不可测。」高诱注:「八极,八方之极也,言其远。」
希有鸟:又称「希有」,传说中的大鸟。《神异经·中荒经》》:「(昆崙之山)上有大鸟,名曰『希有』,南向张左翼覆东王公,右翼覆西王母。背上小处无羽,一万九千里,西王母岁登翼上会东王公也。」《鸟铭》:「有鸟希有,绿赤煌煌,不鸣不食,东覆东王公,西覆西王母。王母欲东,登之自通,阴阳相须,唯会益工。」李白《大鹏赋序》:「俄而希有鸟见谓之曰:伟哉鹏乎,此之乐也。」
自广:犹自宽。自我安慰。《史记·屈原贾生列传》:「贾生既以适居长沙
,长沙卑湿,自以为寿不得长,伤悼之,乃为赋以自广。」
悔其少作:指不满其年轻时未成熟的作品。东汉·杨修《答临淄侯笺》:「修家子云,老不晓事,强著一书,悔其少作。」
阮宣子:《晋书》:阮修,字宣子,尝作《大鹏赞》曰:「苍苍大鹏,诞自北溟。假精灵鳞,神化以生。如云之翼,如山之形。海运水击,扶摇上徵。翕然层举,背负太清。志存天地,不屑雷霆。莺鸠仰笑,尺鴳所轻。超然高逝,莫知其情。」
鄙心:犹言己心。谦词。《战国策·魏策三》:「臣愿以鄙心意公,公无以为罪。」
记忆:此指构思。
《韵会》:将。与也。
今复存手集:「复」一作「腹」。
作者:指在文学上有卓越成就的人。
宏达:谓才识宏大畅达。汉·班固《西都赋》:「又有承明金马,著作之庭。大雅宏达,于兹为群。」晋·陆机《汉高祖功臣颂》:「曲逆宏达,好谋能深。」其辞曰:南华老仙发天机于漆园,吐峥嵘之高论,开浩荡之奇言,徵至怪于齐谐,谈北溟之有鱼,吾不知几千里,其名曰鲲。化成大鹏,质凝胚浑。脱鬐鬣于海岛,张羽毛于天门。剧渤澥之春流,晞扶桑之朝暾。燀赫乎宇宙,凭陵乎昆仓。一鼓一舞,烟朦沙昏。五岳为之震落,百川为之崩奔。
南华老仙:「老仙」一作「仙老」。《唐书》:天宝元年诏封庄子为南华真人。《史记》:庄子者,蒙人也,名周。尝为蒙漆园吏。其学无所不阚。然其要本归于老子之言。故其著书十馀万言。大抵率寓言也。正义日。括地志云。漆园故城。在曹州冤句县北十七里。庄周为漆园吏即此。按:其城。古当蒙县。
天机:犹灵性。谓天赋灵机。《庄子·大宗师》:「其耆欲深者,其天机浅。」北齐·颜之推《颜氏家训·勉学》:「及至冠婚,体性稍定,因此天机,倍须训诱。」
峥嵘:卓越,不平凡。唐·张说《唐故夏州都督太原王公神道碑》:「卓荦文艺,峥嵘武节。」
浩荡:广大旷远。《楚辞·九歌·河伯》:「登昆崙兮四望,心飞扬兮浩荡。」唐杜甫《赠虞十五司马》诗:「凄凉怜笔势,浩荡问词源。」仇兆鳌注:「浩荡,旷远也。」
齐谐:陆德明《庄子音义》:「齐谐,人姓名。」一说古书名。《庄子·逍遥游》:「齐谐者,志怪者也。」陆德明《释文》:「司马(司马彪)及崔(崔撰)云人姓名,简文(梁简文帝)云书。」成玄英疏:「姓齐名谐,人姓名也;亦言书名也,齐国有此俳谐之书也。」后志怪之书以及敷演此类故事的戏剧,多以「齐谐」为名。《隋书·经籍志》有东阳无疑先生《齐谐记》,南朝·梁·吴均有《续齐谐记》。
质凝胚浑:《文选·郭璞<江赋>》:「类胚浑之来凝,象太极之构天」。《文选》李善注:「言云气杳冥,似胚胎浑混,尚未凝结,又象太极之气,欲构天也。」
鬐鬣(qí liè):亦作「鬐鬣」,此指鱼的脊鳍。《文选·木华<海赋>》:「旦鳞插云,鬐鬣刺天。」李善注引郭璞《<上林赋>注》:「鳍,鱼背上鬣也,增韵。凡鱼龙颌旁小鬐皆日鬣。」唐·刘禹锡《客有为馀话登天坛遇雨之状因以赋之》:「蛟龙露鬐鬣,神鬼合变态。」
天门:天宫之门。《楚辞·九歌·大司命》:「广开兮天门,纷吾乘兮玄云。」《淮南子·原道训》:「昔者冯夷,大丙之御也……经纪山川,蹈腾昆命,排阊阖,沦天门。」高诱注:「天门,上帝所居紫微宫门也。」唐·韩愈《孟东野失子》:「乃呼大灵龟,骑云款天门。」
渤澥(bóxiè):即渤海。《文选·司马相如<子虚赋>》:「浮渤澥,游孟诸。」李善注引应劭曰:「渤澥,海别支也。」司马贞曰:「案《齐都赋》:『海旁日渤。断水日澥也。』」南朝·梁·沈约《和谢宣城》:「将随渤澥去,刷羽泛清源。」
春流:春天的水流、春江。南朝·宋·谢灵运《山居赋》:「毖温泉于春流,驰寒波而秋徂。」杜甫《春日江村》其一:「农务村村急,春流岸岸深。」
晞(xī):方言词,急骤,快捷。《诗·齐风·东方未明》:「东方未晞,颠倒裳衣。」《传》:「晞,明之始升。」《疏》:「晞谓将旦之时,日之光气始升于上。又扬子《方言》:」晞,暴也。东齐、北燕之间谓之晞。」
扶桑:传说日出于扶桑之下,拂其树杪而升,因谓为日出处。《楚辞·九歌·东君》:「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王逸注:「日出,下浴于汤谷,上拂其扶桑,爰始而登,照曜四方。」《淮南子·天文训》:「日出于旸谷,浴于咸池,拂于扶桑,是谓晨明。登于扶桑,爰始将行,是谓昢明。」晋·陶潜《閒情赋》:「悲扶桑之舒光,奄灭景而藏明。」
朝暾(zhāotūn):初升的太阳。亦指早晨的阳光。《楚辞·九歌·东君》:「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王逸注:「谓日始出东方,其容暾暾而盛貌。东方有扶桑之木,其高万仞,日下浴于汤谷,上拂其扶桑,爰始而登,照耀四方。牛弘《乐府》:『扶桑上朝暾。』」《隋书·音乐志下》:「扶木上朝暾,嵫山沉暮景。」唐·孟郊《抒情因上郎中二十二叔监察十五叔兼呈李益端公柳缜评事》:「明明三飞鸾,照物如朝暾。」
燀赫(chǎn hè):显赫。王琦注引萧士赟曰:「燀赫,旧作『烜赫』。庄子曰:『惊扬而奋鬐,白波若山,海水震荡,声侔鬼神,单赫千里。』《世本》作『烜』字。由传写者作『炟』字之误。人不能解,遂作『烜』字,今釐正之。」
凭陵:逾越;登临其上。
宇宙:《初学记》:「四方上下谓之宇,往古来今谓之宙。或谓天地为宇宙。」○凭陵:逾越;登临其上。《左传·襄公八年》:「焚我郊保,冯陵我城郭。」杜预注:「冯,迫也。」
昆仓:晋·张华《博物志》卷一:「《河图括地象》曰:『地部之位,起形高大者,有昆崙山,广万里,高万一千里,神物之所生,圣人仙人之所集也。出五色云气,五色流水,其泉南流入中国,名曰河也。其山中应于天,最居中,八十城布绕之。中国东南隅居其一分。』」
五岳:《说苑》:「五岳:泰山,东岳也;霍山,南岳也;华山,西岳也;恒山,北岳也;嵩山,中岳也。」
百川:江河湖泽的总称。《诗·小雅·十月之交》:「百川沸腾,山冢崒崩。」晋·成公绥《大河赋》:「览百川之弘壮兮,莫尚美于黄河。」李白《公无渡河》:「大禹理百川,儿啼不窥家。」
崩奔:水流冲激堤岸而奔涌。《文选·谢灵运<入彭蠡湖口>》:「洲岛骤回合,圻岸屡崩奔。」吕向注:「水激其岸,崩颓奔波也。」
而乃:发语词,无义。
蹶厚地:《广韵》:「蹶,走也,速也。」此指快跑、飞行。厚地,指大地。《后汉书·仲长统传》:「当君子困贱之时,局高天,蹐厚地,犹恐有镇厌之祸也。」白居易《重赋》:「厚地植桑麻,所要济生民。」
揭太清:《说文》:「揭,高举也。」此指高高飞起。太清:古人指元气之清者。《淮南子·道应训》:「太清问于无穷曰:『子知道乎。』」高诱注:「太清,元气之清者也。」。《抱朴子·杂应》:「上升四十里,名曰太清,太清之中,其气甚刚。」三国·魏·阮籍《大人先生传》:「体云气之逌畅兮,服太清之俶真。」
亘层霄:亘,横贯、在空间横飞而过。层霄,高空。晋·庾阐《游仙诗》其三:「层霄映紫芝,潜涧泛丹菊。」李白《大猎赋》:「彼层霄与殊榛,罕翔鸟与伏兔。」
突重溟:突,急速地向前或向外冲。《左传·襄公二十五年》:「郑子展子产伐,宵突城。」注:突,穿也。重溟,指海。《文选·孙绰<游天台山赋>》:「或倒景于重溟,或匿峰于千岭。」李善注:「重溟,谓海也。」唐·孙樵《与贾希逸书》:「珊瑚之丛,必茂重溟。」
激三千以崛起:激,水受阻遏、震荡而涌或飞溅。《庄子·逍遥游》:「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崛起,突起。《韵会》:「勃起曰崛起。」
迅徵:疾行。《文选·孙绰<游天台山赋>》:「济楢溪而直进,落五界而迅徵。」吕向注:「言济此险阻,经峻道而疾行也。」
背嶪太山之崔嵬:「太山」一作「太虚」。嶪,读yè。高耸的样子。张衡《西京赋》:「状嵬峨以岌嶪。」注:岌嶪,高壮貌。杜甫《九成宫诗》:「岌嶪土囊口。」崔嵬,本指有石的土山,后泛指高山。《诗·周南·卷耳》:「陟彼崔嵬,我马虺颓。」毛传:「崔嵬,土山之戴石者。」唐·孙鲂《湖上望庐山》:「辍棹南湖首重回,笑青吟翠向崔嵬。」
翼举长云之纵横:举,飞起。长云,连绵不断的云。南朝·宋·鲍照《芜城赋》:「崒若断岸,矗似长云。」唐·王昌龄《从军行》其四:「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纵横,亦作「纵衡」。纵向和横向。南北曰纵,东西曰横;经曰纵,纬曰横。唐·韩愈《送李翱》:「譬如浮江木,纵横岂自知。」
历汗漫以夭矫:历,经过。《说文》:「历,过也。」此有「超越、超过」的意思。汗漫:广大,漫无边际。《淮南子·俶真训》:「至德之世,甘暝于溷澖之域而徙倚于汗漫之宇。」高诱注:汗漫,无生形,形生元,气之本神也。故卢敖见若士者言曰」吾与汗漫期于九垓之上」是也。夭矫:飞腾貌。郭璞《江赋》:「吸翠霞而夭矫。」
羾阊阖之峥嵘:羾,读gòng,到。汉·扬雄《甘泉赋》:「登椽栾而羾天门兮,驰闾阖而入凌兢。」注:苏林曰:「羾,至也。」阊阖:又作「阊阂」。《说文》:「天门也。一曰楚人名门曰阊阖。」《楚辞·离骚》:「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王逸注:「阊阖,天门也。」《淮南子·原道训》:「排阊阖,钥天门。」司马相如《大人赋》:「排阊阂而入帝宫兮,载玉女而与之归。」南朝·梁·沈约《游金华山》:「若蒙羽驾迎,得奉金书召。高驰入阊阖,方睹灵妃笑。」峥嵘,高峻貌。《文选·班固<西京赋>》:「于是灵草冬荣,神木丛生,岩峻崷崒,金石峥嵘。」李善注引郭璞《方言注》:「峥嵘,高峻也。」《文选·孙绰<游天台山赋>》:「披荒榛之蒙茏,陟峭崿之峥嵘。」李善注引《字林》:「峥嵘,山高貌。」
簸鸿蒙:簸,摇动、颠动。《说文》:「簸,扬米去糠也。」鸿蒙,亦作「鸿蒙」。宇宙形成前的混沌状态。一云海上气也。《庄子·在宥》:「云将东游,过扶摇之枝,而适遭鸿蒙。」成玄英疏:「鸿蒙,元气也。」《淮南子·道应训》:「西穷窅冥之党,东开鸿蒙之先。」
扇雷霆:扇,摇扇。雷霆,亦作「雷霆」。震雷,霹雳。《易·系辞上》:「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史记·乐书》作「鼓之以雷霆」。
梗概;大略。《后汉书·班固传(下)》:「至令迁正黜色宾监之事焕扬宇内,而礼官儒林屯朋笃论之士而不传祖宗之彷佛,虽云优慎,无乃葸欤!」李贤注:「彷佛,犹梗概也。」
若乃足萦虹霓:若乃,至于。用于句子开头表示另起一事。萦,回旋缠绕。《说文》:「萦,收卷也。」。《广韵》:「萦,绕也。」虹霓,亦作「虹霓」。即螮蝀。为雨后或日出、日没之际天空中所现的七色圆弧。虹霓常有内外二环,内环称虹,也称正虹、雄虹;外环称霓,也称副虹、雌虹或雌霓。战国·楚·宋玉《高唐赋》:「仰视山颠,肃何千千,炫耀虹霓。」晋·葛洪《抱朴子·嘉遁》:「思眇眇焉若居乎虹霓之端,意飘飘焉若在乎倒景之流。」《春秋元命苞》:「虹霓者,阴阳之精。雄曰虹,雌曰霓。」《释名》:「虹,阳气之动也。虹,攻也,纯阳攻阴之气。」
连轩沓拖:连轩,飞舞貌。《文选·木华<海赋>》:「翔雾连轩,泄泄淫淫。」张铣注:「连轩,飞皃。」南朝·宋·鲍照《舞鹤赋》:「始连轩以凤跄,终宛转而龙跃。」沓拖,相重貌。
挥霍翕忽:挥霍,迅疾貌。汉·张衡《西京赋》:「跳丸剑之挥霍,走索上而相逢。」《文选·陆机<文赋>》:「体有万殊,物无一量,纷纭挥霍,形难为状。」李善注:「挥霍,疾貌。」翕忽,犹倏忽。急速貌。《文选·左思<吴都赋>》:「神化翕忽,函幽育明。」刘逵注:「翕忽,疾貌。」
喷气则六合生云:六合,天地四方、整个宇宙的巨大空间。《庄子·齐物论》:「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六合之内,圣人论而不议。」成玄英疏:「六合者,谓天地四方也。」晋·葛洪《抱朴子·地真》:「其大不可以六合阶,其小不可以毫芒比也。」唐·韩愈《忽忽》:「安得长翮大翼如云生我身,乘风振奋出六合,绝浮尘。」
洒:挥洒;抖动。
邈彼北荒:邈,遥远。北荒,指北方极荒远之区。《山海经·大荒北经》,记载有北方荒远之地。南朝·梁·江淹《赤虹赋》:「帝台北荒之际,弇山西海之滨。」南朝·梁陆倕《石阙铭》:「北荒明月,西极流精。」
将穷南图:穷,尽。南图,即图南,打算往南飞。
运逸翰以傍击:运,运行,此指挥动。逸翰,指强健善飞的鸟翅。傍击,侧击。张建封《酬韩校书愈打球歌》:「俯身仰击复傍击,难于古人左右射。」
鼓奔飙而长驱:鼓,发动、挥动。奔飙,疾风。
烛龙衔光以照物:烛龙,古代神话中的神名。传说其张目(亦有谓其驾日、衔烛或珠)能照耀天下。《山海经·大荒北经》:「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是烛九阴,是谓
烛龙。」《楚辞·天问》:「日安不到,烛龙何照?」王逸注:「言天之西北有幽冥无日之国,有龙衔烛而照之也。」《文选·谢惠连〈雪赋〉》:「若乃积素未亏,白日朝鲜,烂兮若烛龙衔耀照昆山
。」李周翰注:「烛龙,昆山神也,常衔烛以照。」唐·吴筠《游仙》其十九:「烛龙发神曜,阴野弥焕炳。」
列缺施鞭而启途:列缺,闪电。《史记·司马相如列传》:「贯列缺之倒景兮,涉丰隆之滂沛。」裴骃集解引《汉书音义》:「列缺,天闪也。」《文选·<羽猎赋>》作「烈缺」。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列缺霹雳,丘峦崩摧。」启途,开道。
块视三山:三山,传说中的海上三神山。晋·王嘉《拾遗记·高辛》:「三壶,则海中三山也。一曰方壶,则方丈也;二曰蓬壶,则蓬莱也;三曰瀛壶,则瀛洲也。」唐·骆宾王《代女道士王灵妃赠道士李荣》:「玄都五府风尘绝,碧海三山波浪深。」
杯观五湖。杯观,一作「杯看」。五湖,江南五大湖的总称。《史记·三王世家》:「大江之南,五湖之间,其人轻心。」司马贞索隐:「五湖者,具区、洮滆、彭蠡、青草、洞庭是也。」明·杨慎《丹铅总录·地理》:「王勃文『襟三江而带五湖』,则总言南方之湖。
洞庭一也,青草二也,鄱阳三也,彭蠡四也,太湖五也。」洮滆,今江苏长荡湖、西滆湖。彭蠡,今鄱阳湖。青草,今洞庭湖东南部。
任公见之而罢钓:任公,任公子。《庄子·外物》:「任公子为大钩巨缁,五十犗以为饵,蹲乎会嵇,投竿东海,旦旦而钓,期年不得鱼。已而大鱼食之,牵巨钩錎没而下,骛扬而奋鬐,白波若山,海水震荡,声侔鬼神,惮赫千里。任公子得若鱼,离而腊之,自制河以东,苍梧以北,莫不厌若鱼者。」
唐·李贺《大鹏赋》:「任公见之而罢钓,有穷不敢以弯弧。莫不投竿失镞,仰之长吁。」
有穷不敢以弯弧:有穷,即有穷氏。相传是夏王朝东夷族有穷氏的首领,善于射箭。《史记·夏本记》:「帝羿有穷氏,未闻其先何姓。帝喾以上,世掌射正。至喾,赐以彤弓素矢,封之于锄,为帝司射,历虞、夏。羿学射于吉甫,其臂长,故以善射闻。」弯弧,拉弓。
尔其雄姿壮观:尔其,连词。表承接。辞赋中常用作更端之词。犹言至于,至如。雄姿,勇武壮盛的意气或姿态。壮观,雄伟的景象。汉·司马相如《封禅文》:「故圣王不替,而修礼地只,谒款天神,勒功中岳,以章至尊,舒盛德,发号荣,受厚福,以浸黎元,皇皇哉,此天下之壮观,王者之卒业,不可贬也。」南朝·梁·刘协《文心雕龙·诸子》:「然洽闻之士,宜撮纲要,览华而食实,弃邪而采正,极睇参差,亦学家之壮观也。」李白《大猎赋》:「赫壮观于今古,嶪摇荡于乾坤。」
坱轧河汉:「坱轧」一作「映背」。坱轧,亦作「坱圠」。漫无边际貌。《史记·屈原贾生列传》:「大专盘物兮,坱轧无限。」裴骃集解:应劭曰:「其气坱轧,非有限齐也。」坱音若。央轧音若乙。索隐:坱圠无垠,应劭云:「其气坱圠,非有限齐也。」案:无垠谓无有际畔也。说文云「垠,圻也」。郭璞注方言云「坱圠者,不测也」。王逸注楚词云「坱圠,云雾气昧也」。扬雄《甘泉赋》:「据軨轩而周流兮,忽坱圠而亡垠。」三国·魏·曹植《诰咎文》:「遂乃沉阴坱圠,甘泽微微,雨我公田,爰暨于私。」河汉,指银河。《纂要》:「天河谓之天汉。(亦曰云汉、星汉、河汉、清汉、银汉、天津、汉津、浅河、银河、绛河。)」《古诗十九首·迢迢牵牛星》:「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南朝·梁沈约《夜夜曲》其一:「河汉纵且横,北斗横复直。」
上摩苍苍:摩,擦、蹭。苍苍,指天。汉·蔡琰《胡笳十八拍》:「泣血仰头兮诉苍苍,胡为生兮独罹此殃。」李白《酬殷明佐见赠五云裘歌》:「为君持此凌苍苍,上朝三十六玉皇。」
下覆漫漫:覆,遮盖、蒙。漫漫,指地。
盘古开天而直视:盘古,我国神话中开天辟地首出创世的人。《太平御览》卷二引三国·吴·徐整《三五历记》:「天地混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盘古在其中,一日九变,神于天,圣于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盘古日长一丈,如此万八千岁,天数极高,地数极深,盘古极长,后乃有三皇。」唐·杨炯《浑天赋》:「盘古何神兮立天地,巨灵何圣兮造山川。」直视,谓瞪目正视。《三国志·魏志·崔琰传》:「太祖令曰:『琰虽见刑,而通宾客,门若市人,对宾客虬须直视,若有所瞋。』遂赐琰死。」
羲和倚日以旁叹:羲和,古代神话传说中的人物。驾御日车的神。《楚辞·离骚》:「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王逸注:「羲和,日御也。」《初学记》卷一引《淮南子·天文训》:「爰止羲和,爰息六螭,是谓悬车。」原注:「日乘车,驾以六龙,羲和御之。」
缤纷乎八荒之间:缤纷,繁盛貌。《楚辞·离骚》:「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后汉书·班固传上》:「红罗飒纚,绮组缤纷。」八荒,八方荒远的地方。《关尹子·四符》:「知夫此物如梦中物,随情所见者,可以凝精作物,而驾八荒。」《汉书·项籍传赞》:「并吞八荒之心。」颜师古注:「八荒,八方荒忽极远之地也。」唐·韩愈《调张籍》:「我愿生两翅,捕逐出八荒。」
掩映乎四海之半:掩映,遮蔽;隐蔽。四海,四方。四邻各族居住的地域。《尔雅·释地》:「九夷、八狄、七戎、六蛮,谓之四海。」《史记·五帝本纪》:「南抚交阯、北发;西,戎、析枝、渠廋、氐、羌;北,山戎、发、息慎;东,长、鸟夷。四海之内,咸戴帝舜之功。」《史记·大宛列传》:「天子既闻大宛
及大夏、安息之属皆大国……且诚得而以义属之,则广地万里,重九译,致殊俗,威德遍于四海。」
当胸臆之掩昼:胸臆,胸部;躯干的一部分。汉·焦赣《易林·屯之旅》:「双凫俱飞,欲归稻食,经涉萑泽,为矢所射,伤我胸臆。」唐·韩愈《上张仆射第二书》:「凡五藏之系络甚微,坐立必悬垂于胸臆之间。」掩昼,遮住白天。唐·贺朝《孤兴》:「罗幕空掩昼,玉颜静移春。」
混茫:模糊、看不清。
未判:难以区别、分辨。
回转:返回。
廓:扩大。
然后六月一息:息,停止、歇息。《庄子·逍遥游》:「谐之言曰:『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齐谐》是一部专门记载怪异事情的书,这本书上记载说:「鹏鸟迁徙到南方的大海,翅膀拍击水面激起三千里的波涛,海面上急骤的狂风盘旋而上直冲九万里高空,离开北方的大海用了六个月的时间方才停歇下来」。春日林泽原野上蒸腾浮动犹如奔马的雾气,低空里沸沸扬扬的尘埃,都是大自然里各种生物的气息吹拂所致。)
海湄:海边。《文选·嵇康<琴赋>》:「邪睨昆崙,俯瞰海湄。」吕向注:「海湄,海畔也。」
欻翳景(xūyìjǐnɡ)以横翥(hénɡ zhù):欻,欻忽、忽然,表示迅疾;翳景,谓遮蔽日月的光辉;景,日光;晋·葛洪《抱朴子·嘉遁》:「若乃耀灵翳景于云表,则丽天之明不著;哮虎韬牙而握爪,则搏噬之捷不扬。」指云;景,同「影」;横翥,读,高举奋飞。
逆高天而下垂:逆,倒;反;向相反方向活动。高天,高空。李白《大猎赋》:「状若乎高天雨兽,上坠于大荒。」下垂,谓向下垂挂。杜甫《朝献太清宫赋》:「九天之云之垂,四海之水皆立。」
憩乎泱漭之野:憩,休息;泱漭,亦作「泱莽」,广大貌。《史记·司马相如列传》:「东西南北,驰骛往来,出乎椒丘之阙,行乎洲淤之浦,径乎桂林之中,过乎泱莽之野。」按,《汉书·司马相如传下》:「泱莽之壄。」颜师古注:「泱,音乌朗反。」王先谦补注:「莽,漭同。《文选·海赋》:『泱漭澹泞。』注:『泱漭,广大也。』此言广大之壄耳。」三国·魏·曹植《上牛表》:「臣闻物以洪珍,细亦或贵,故不见僬侥之微,不知泱漭之泰。」
入乎汪湟之池:汪湟,深广;池,水塘。《广韵》:「池,停水曰池。」《中文大辞典》:「穿地畜水,圆者曰池,方者曰塘。」
溟涨沸渭:溟涨,溟海与涨海,此泛指大海。《文选·谢灵运<游赤石进帆海>》:「溟涨无端倪,虚舟有超越。」李周翰注:「溟涨,皆海也。」沸渭,水翻腾奔涌貌。唐·苏颋《夜发三泉即事》:「沙溪忽沸渭,石道乍明灭。」
岩峦纷披:岩峦,高峻的山峦。南朝·梁·徐悱《古意酬到长史溉登琅邪城》:「表里穷形胜,襟带尽岩峦。」前蜀·杜光庭《宣蘸鹤鸣枯柏再生醮词》:「岩峦捧日,洞府栖真。」纷披,散乱。北周·庾信《枯树赋》:「纷披草树,散乱烟霞。」唐·韩愈《寄崔二十六立之》:「下驴入省门,左右惊纷披。」
天吴为之怵慄:天吴,水神名。《山海经·海外东经》:「朝阳之谷
,神曰天吴,是为水伯。」《山海经·大荒东经》:「有神人,八首人面,虎身十尾,名曰天吴。」三国·魏·嵇康《琴赋》:「天吴踊跃于重渊,王乔披云而下坠。」怵慄,恐惧。
海若为之躨跜:海若,传说中的海神。《楚辞·远游》:「使湘灵鼓瑟兮,令海若舞冯夷
。」王逸注:「海若,海神名也。」洪兴祖补注:「海若,庄子所称北海若也。」躨跜,畏惧而不敢动。
巨鳌冠山而却走:却走,退避;退走。《韩非子·初见秦》:「白刃在前,斧锧在后,而却走不能死也。」汉·王充《论衡·纪妖》:「田单却走,再拜事之,竟以神下之言闻于燕军。」杜甫《李鄠县丈人胡马行》:「回鞭却走见天子,朝饮汉水暮灵州。」
长鲸腾海而下驰:腾海,升于海上。下驰,向下游飞驰。
缩壳挫鬣:兄容非常畏惧。缩壳,把头缩进壳里。挫鬣,弯折、收缩鬣毛。
造化:自然界的创造者。亦指自然。《庄子·大宗师》:「今一以天地为大炉,以造化为大冶,恶乎往而不可哉?」晋·张协《七命》:「功与造化争流,德与二仪比大。」
鶢鶋悲愁乎荐觞:鶢鶋,海鸟名。《文选·左思<吴都赋>》:「鶢鶋避风。」刘逵注:「鶢鶋,鸟也,似凤。《国语·鲁语上·展禽论祀爰居》:「海鸟曰『爰居』,止于鲁东门之外二日。臧文仲使国人祭之。展禽曰:『今海鸟至,已不知而犯之,以为国典,难以为仁且知矣。夫仁者讲功,而知者处物。无功而祀之,非仁也;不知而不问,非知也。今兹海其有灾乎?夫广川之鸟兽,恒知而避其灾也。』」《庄子·外篇·至乐第十八》:「昔者海鸟止于鲁郊,鲁侯御而觞之于庙,奏九韶以为乐,具太牢以为膳。鸟乃眩视忧悲,不敢食一脔,不敢饮一杯,三日而死。」荐觞,敬酒。荐,进、献。
天鸡警晓于蟠桃:天鸡,神话中天上的鸡。南朝·梁任昉《述异记》卷下:「东南有桃都山,上有大树,名曰『桃都,枝相去三千里。上有天鸡,日初出,照此木,天鸡则鸣,天下鸡皆随之鸣。」《重修纬书集成·卷六·河图括地象》:「桃都山有大桃树,盘屈三千里。上有金鸡,日照则鸣;下有二神人,左神荼,右郁垒。」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警晓:及时报晓。警,机敏、敏捷。蟠桃,神话中的仙桃。据《论衡·订鬼》引《山海经》:「沧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蟠屈三千里。」又据《太平广记》卷三引《汉武内传》「七月七日,西王降,以仙桃四颗与帝。帝食辄收其核,王母问帝,帝曰:『欲种之。』王母曰:『此桃三千年一生实,中夏地薄,种之不生。』帝乃止。」
踆乌晰耀于太阳:踆乌,古代传说有三足乌居于太阳中。《淮南子·精神训》:「日中有踆乌而月中有蟾蜍。」高诱注:「踆,犹蹲也。谓三足乌。」后因以「踆乌」借指太阳。唐·黄滔《秋色赋》:「踆乌减赫,顾兔添明。」晰耀,明亮闪耀。
不旷荡而纵适:旷荡,亦作「旷荡」。辽阔;宽广。汉·张衡《南都赋》:「上平衍而旷荡,下蒙笼而崎岖。」《文选·王褒<洞箫赋>》:「弥望傥莽,联延旷荡。」李善注:「傥莽、旷荡,宽广之貌。」纵适,恣意安适。《三国志·蜀志·简雍传》:「在先主坐席,犹箕踞倾倚,威仪不肃,自纵适。」唐·李复言《续玄怪录·杜子春》:「钱既入手,心又翻然,纵适之情,又却如故。」
何拘挛而守常:拘挛,拘束;拘泥。汉·扬雄《太玄赋》:「荡然肆志,不拘挛兮。」《后汉书·曹褒传》:「帝知群僚拘挛,难与图始,朝廷礼宪,宜时刊立。」李贤注:「拘挛,犹拘束也。」守常,固守常法、按照常规。《管子·侈靡》:「故法而守常,尊礼而变俗。」尹知章注:「谓古法得其法者,则守常故而不革也。」北魏·郦道元《水经注·鲍丘水》:「山水暴发,则乘遏东下;平流守常,则自门北入,灌田岁二千顷。」唐·元稹《中书省议举县令状》:「选授者例无异绩,尚得四考守常;举荐者纵未殊尤,岂可二年便罢。」
未若兹鹏之逍遥:逍遥,优游自得、安閒自在。《庄子·逍遥游》:「彷徨乎无为其侧,逍遥乎寝卧其下。」成玄英疏:「逍遥,自得之称。」《后汉书·逸民传·梁鸿》:「聊逍摇兮遨嬉,缵仲尼兮周流。」
无厥类乎比方:厥类,其类、那一类。比方,比拟。《荀子·强国》:「今君人者,辟称比方,则欲自并乎汤武,若其所以统之,则无以异于桀纣。」晋·葛洪《抱朴子·自叙》:「每见世人有好论人物者,比方伦匹,未必当允,而褒贬与夺,或失准格。」唐·张鷟《游仙窟》:「千娇百媚,造次无可比方;弱体轻身,谈之不能备尽。」
不矜大而暴猛:矜大,骄矜尊大。《后汉书·明帝纪论》:「内外无幸曲之私,在上无矜大之色。」《新唐书·窦建德传》:「东海公未捷,遽自矜大,祸至不日矣。」暴猛,凶暴。《汉书·元帝纪》:「暴猛之俗弥长,和睦之道日衰。」《新唐书·文艺传上·杜甫》:「(甫)性褊躁傲诞,尝醉登武(严武)床,瞪视曰:『严挺之乃有此儿!』武亦暴猛,外若不为忤,中衔之。」
每顺时而行藏:顺时,谓顺应时宜;适时。《左传·成公十六年》:「礼以顺时,信以守物。」《文选·王粲<从军诗>其二》:「我军顺时发,桓桓东南征。」李善注:「顺时,应秋以徵也。《礼记》曰:『举事必顺其时。』」唐·元结《治风诗·至慈》:「故莫由莫已,顺时而理。」行藏,指出处或行止。语本《论语·述而》:「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晋·潘岳《西征赋》:「孔随时以行藏,蘧与国而舒捲。」唐·岑参《武威送刘单判官赴安西行营便呈高开府》:「功业须及时,立身有行藏。」
参玄根以比寿:参,探究、领悟。玄根,指道家所称的道的根本。语出《老子》:「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三国·魏·嵇康《答难养生论》:「准性理之所宜,资妙物以养身,植玄根于初九,吸朝露以济神。」《文选·卢谌<赠刘琨>》:「处其玄根,廓然靡结。」李善注:「《广雅》曰:『玄,道也。』张衡《玄图》曰:『玄者无形之类,自然之根,作于太始,莫与为先。』」
饮元气以充肠:元气,指天地未分前的混沌之气。《汉书·律历志上》:「太极元气,函三为一。」颜师古注引孟康曰:「元气始起于子,未分之时,天地人混合为一。」唐·陈子昂《谏政理书》:「元气者,天地之始,万物之祖。」充肠,充饥。《淮南子·齐俗训》:「贫人则夏被褐带索,含菽饮水以充肠,以支暑热。」杜甫《发秦州》:「充肠多薯蓣,崖蜜亦易求。」唐·白行简《李娃传》:「行路咸伤之,往往投其馀食,得以充肠。」
戏旸谷而徘徊:旸谷,古称日出之处。《书·尧典》:「分命羲仲,宅嵎夷,曰旸谷,寅宾出日。」孔传:「旸,明也。日出于谷而天下明,故称旸谷。」孔颖达疏:「日所出处,名曰旸明之谷。」《淮南子·地形训》:「旸谷、榑桑在东方。」汉·张衡《东京赋》:「左瞰旸谷,右睨玄圃。」晋·陶潜《读〈山海经〉》其六:「洪柯百万寻,森散覆旸谷。」徘徊,安行貌、徐行貌。这里指从容地飞行。汉·班固《西都赋》:「大路鸣銮,容与徘徊。」《文选·张衡〈南都赋〉》:「揔万乘兮徘徊,按平路兮来归。」李善注:「徘徊即迟迟也。《毛诗》曰:行道迟迟。」张铣注:「徘徊,安行状。」
冯炎洲而抑扬:冯,通「凭」。依仗、倚托。炎洲,神话中的南海炎热岛屿。《海内十洲记·炎洲》:「炎洲在南海中,地方二千里,去北岸九万里。」南朝梁·江淹《水上神女赋》:「乃造南中,渡炎洲,径玉涧,越金流。」唐·柳宗元《天对》:「爰有炎洲,司寒不得以试。」抑扬,扬扬自得貌。唐·郑处诲《明皇杂录》卷下:「九龄洎裴耀卿罢免之日,自中书至月华门将就班列,二人鞠躬卑逊,林甫处其中,抑扬自得。」
俄而,亦作「俄尔」。不久、顷刻。指短暂的时间。《庄子·大宗师》:「俄而子舆有病,子祀往问之。」《晋书·五行志下》:「石季龙在邺,有一马尾有烧状,入其中阳门,出显阳门,东宫皆不得入,走向东北,俄尔不见。」唐·薛用弱《集异记·李汾》:「夜阑就寝,备尽绻缱,俄尔晨鸡报曙,女起告辞。」
吾右翼掩乎西极:掩,遮蔽、遮盖。西极,西边的尽头。谓西方极远之处。《楚辞·离骚》:「朝发轫于天津兮,夕馀至于西极。」《汉书·礼乐志》:「天马徕,从西极,涉流沙,九夷服。」
左翼蔽乎东荒:蔽,遮,挡。《说文》:「蔽,蔽蔽小草也。」朱骏声曰:「此字本训盖覆也。」东荒,东方极远之处。唐·阎宽《春宵览月》:「月生东荒外,天云收夕阴。」
跨蹑地络:跨蹑,跨越。南朝·梁·何逊《七召》:「跨蹑溪涧,电举陵阪。」地络,犹地脉。土地的脉络。亦指疆界。《后汉书·隗嚣传》:「分裂郡国,断绝地络。」李贤注:「络犹经络也。谓莽分坼郡县,断割疆界也。」唐·李义府《在巂州遥叙封禅》:「飞声总地络,腾化抚乾维。」
周旋天纲:周旋,盘桓、展转;反覆。晋·夏侯湛《东方朔画赞》:「周旋祠宇,庭序荒芜。」天纲,天的纲维。三国·魏·阮籍《咏怀》其二三:「六龙服气舆,云盖覆天纲。」
以恍惚为巢:恍惚,亦作「恍忽」。迷离,难以捉摸。《韩非子·忠孝》:「世之所为烈士者……为恬淡之学,而理恍惚之言。臣以为恬淡,无用之教也;恍惚,无法之言也。」《史记·司马相如列传》:「于是乎周览泛观,瞋盼轧沕,芒芒恍忽,视之无端,察之无崖。」杜甫《西阁》其二:「恍惚寒江暮,逶迤白雾昏。」
以虚无为场:虚无,道家用以指「道」的本体。谓道体虚无,故能包容万物;性合于道,故有而若无,实而若虚。《庄子·刻意》:「夫恬惔寂寞,虚无无为,此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质也。」《文子·十守》:「故静漠者神明之宅,虚无者道之所居。」《淮南子·俶真训》:「是故虚无者道之舍,平易者道之素。」
此二禽已登于寥廓:登,升、上。《楚辞·惜诵》:「欲释阶而登天兮。」注:「上也。」寥廓,辽阔的天空。《汉书·司马相如传下》:「观者未睹指,听者未闻音,犹焦朋已翔乎寥廓,而罗者犹视乎薮泽,悲夫!」颜师古注:「寥廓,天上宽广之处。」
而斥鴳之辈:斥鴳,亦作「斥鴳」。即鴳雀。《庄子·逍遥游》:「斥鴳笑之曰:『彼且奚适也?』」陆德明释文引司马彪曰:「斥,小泽也。本亦作『尺』。鴳,鴳雀也。」成玄英疏:「鴳雀,小鸟。」晋·葛洪《抱朴子·明本》:「犹之斥鴳之挥短翅,以凌阳侯之波。」
空见笑于藩篱:藩篱,指认识事物的局限。
1. 南华老仙:指庄子。唐玄宗天宝元年追封庄子为“南华真人”,故称“南华老仙”。
2. 漆园:庄子曾为漆园吏,故以其任职之地代指庄子。
3. 齐谐:古代志怪之书,《庄子·逍遥游》中有“齐谐者,志怪者也”。
4. 北溟:即北海。溟,海。《庄子·逍遥游》:“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5. 鲲:传说中北海的巨大鱼类,能化为鹏。
6. 鬐鬣:鱼脊上的鳍与须毛,此处指鲲的鳞甲。
7. 渤澥:渤海的古称。
8. 扶桑:古代神话中东海外的神树,太阳所出之处。
9. 朝暾:早晨的太阳。
10. 燀赫:光辉显赫的样子。
11. 凭陵:凌驾,超越。
12. 蹶厚地:猛然跃起,踏破大地。“蹶”意为突起。
13. 揭太清:揭,举;太清,天空最高处,指九霄。
14. 亘层霄:贯穿层层云天。
15. 突重溟:飞跃重重海洋。
16. 激三千以崛起:出自《庄子·逍遥游》“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17. 向九万而迅征:指鹏飞高达九万里。
18. 嶪(yè):高耸的样子。
19. 崔嵬:山势高峻。
20. 倏阴忽明:忽隐忽现,形容飞行之迅疾变幻。
21. 汗漫:广大无边的虚空。《淮南子》:“至闻汗漫之宇。”
22. 羾(gòng):到达。
23. 阊阖:天门,神话中天帝所居之门。
24. 簸鸿蒙:震荡宇宙初开时的混沌之气。
25. 斗转而天动:星斗移位,天象震动,极言其威力。
26. 运逸翰:挥动超逸的翅膀。逸翰,疾飞之翅。
27. 鼓奔飙:掀起狂风。
28. 烛龙:神话中人面蛇身之神,口衔火炬照亮幽冥。
29. 列缺:闪电。《楚辞》:“列缺霹雳,丘峦崩摧。”
30. 块视三山,杯观五湖:把三山看作土块,五湖当作酒杯,极言其巨大。
31. 三山:传说中的蓬莱、方丈、瀛洲三座海上仙山。
32. 五湖:一般指太湖及其附近湖泊,泛指天下水域。
33. 羲和:神话中为太阳驾车的神。
34. 八荒:八方荒远之地。
35. 混茫:混沌未分的状态。
36. 海湄:海边。
37. 欻(xū):忽然。
38. 翳景:遮蔽日光。
39. 横翥:横飞腾跃。翥,飞举。
40. 泱漭之野:广阔无边的原野。
41. 汪湟之池:深广的水域。
42. 溟涨:指大海。
43. 沸渭:水势翻腾。
44. 天吴:水神,八首八足,居于水中。
45. 海若:海神名。《庄子》屡见。
46. 躨跜(kuí ní):蜷伏蠕动貌,形容畏惧之态。
47. 冠山:头顶着山。形容巨鳌体型巨大。
48. 服御于灵仙:被神仙驾驭使用。
49. 池隍:护城河,引申为人工池沼。
50. 精卫:炎帝女溺亡后化为鸟,常衔木石填海。
51. 鶢鶋(yuán jū):海鸟名,鲁侯养之于庙,奏乐献食,然鸟忧惧不食而死,喻不适其性。
52. 荐觞:进献酒食。
53. 天鸡:神话中司晨之神鸡,居蟠桃园。
54. 踆乌:指太阳中的三足乌,代指太阳。
55. 旷荡:开阔自由。
56. 纵适:任意舒展。
57. 拘挛:拘束拘谨。
58. 玄根:道家谓宇宙本源,即“道”。
59. 元气:天地未分时的原始之气。
60. 旸谷:日出之所,又称汤谷。
61. 冯:通“凭”,依靠。
62. 炎洲:南方炎热岛屿,传说多火树奇珍。
63. 希有鸟:传说中巨鸟,《神异经》载:“其东有大鸟,一翼左,一翼右,两翼相连,号曰希有。”
64. 掩乎西极:遮蔽西方尽头。
65. 蔽乎东荒:覆盖东方荒远之地。
66. 地络:大地的脉络,指地理格局。
67. 天纲:天道运行的纲维。
68. 寥廓:高远空旷的天空。
69. 斥鷃:小雀,见《庄子·逍遥游》:“斥鷃笑之曰:‘彼且奚适也?’”比喻眼界狭小之人。
70. 藩篱:篱笆,象征局限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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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大鹏赋】的注释。
评析
李白在鄂州江夏(今武汉)期间,正值道教大师司马承祯要去朝南岳衡山途经此地。这司马承桢不但道行高深,而且博学能文,从武后以来即已屡次奉诏入京,封以官爵,屡辞不受。李白对此人早有崇敬之心,便特地前去拜访。李白器宇轩昂,资质不凡,司马承祯一见已十分欣赏,及至看了他的诗文,更是惊叹不已,称赞其“有仙风道骨,可与神游八极之表”。李白为司马承祯如此高的评价感到欢欣鼓舞,不禁飘然有凌云之概,于是胡思乱想。他一会儿想起《神异经》中所说的昆仑山有大鸟,名曰希有,南向张左翼覆东王公,右翼覆西王母。他一会儿想起《庄子·逍遥游》中所说的鲲鹏。他觉得司马承祯好像是希有鸟,自己则好像是鲲鹏。只有希有鸟能认识鲲鹏,也只有鲲鹏能认识希有鸟。因此李白便开始构思《大鹏遇希有鸟赋》,后来又乾脆改为《大鹏赋》。
他仿佛在迷茫中看见北冥天池中的巨鲲,随着大海的春流,迎着初升的朝阳,化为大鹏,飞起在空中。它一开始振动羽翅,便使五岳为之震荡,百川为之崩奔。接着它便广袤的宇宙中翱翔,时而飞在九天之上,时而潜入九渊之下,那更是“簸鸿蒙,扇雷霆,斗转而天动,山摇而海倾。”只见它“足系虹霓,旨耀日月。喷气则六合生云,洒毛则千里飞雪。”它一会儿飞向北荒,一会儿又折向南极。烛龙为它照明,霹雳为它开路。三山五岳在它眼中只是一些小小的泥丸,五湖四海在它眼中只是一些小小的杯盏。古代神话中善钓大鱼的任公子,曾经钓过一条大鱼让全国人吃了一年,见了它也只好甘拜下风。夏朝时候有穷氏之君后羿,曾经射落过九个太阳,见了它也不敢引弓。他们都只有放下钓竿和弓箭,望之兴叹。甚至开天辟地的盘古打开天门一看,也目蹬口呆。至于海神、水伯、巨鳌、长鲸之类,更是纷纷逃避,连看也不敢看了。
李白《大鹏赋》,淋漓尽致地抒发了他从少年时代以来,一直在心头汹涌澎湃,而且越来越强烈的豪情逸致,读来令人感到极致的痛快。
李白赋中的大鹏出于庄子寓言。大鹏的形象,在庄子文中诞生,在李白赋中完成。从此,大鹏作为一个壮志凌云,博击万里的巨大形象,彪炳于文学史册。但庄子和李白写此形象的目的以及形象的内容却有许多差别。庄子写大鹏的目的,是说其与小小的斥鷃本无高下之分,庄子也未以大鹏自喻;李白则不然,他是以大鹏自比,寄托自己的远大志向。《大鹏赋》继承了庄、屈浪漫主义手法及杨、马、班、张排比铺陈的文风,开始形成李白自己独特的风格。
《大鹏赋》是李白早年创作的一篇浪漫主义色彩极为浓厚的骚体赋,借庄子《逍遥游》中“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的意象,加以夸张渲染,塑造了一个超越时空、凌驾万物、自由无羁的大鹏形象。此赋不仅是对道家哲理的艺术再现,更是李白自我理想人格的投射。
全赋以宏大的结构、瑰丽的语言、磅礴的气势,描绘大鹏从诞生到翱翔直至与希有鸟同游的过程,层层推进,气象万千。作者通过对大鹏“怒无所搏,雄无所争”“不矜大而暴猛,每顺时而行藏”的描写,表达了一种既具超凡力量又不失自然之道的理想境界。结尾斥鷃“空见笑于藩篱”,则是对庸俗眼界者的讽刺,凸显出精神高度的差异。
值得注意的是,此赋虽托名咏物,实则抒怀。青年李白胸怀天下,渴望建功立业而又追求精神自由,大鹏正是这种双重理想的化身——既能“簸鸿蒙,扇雷霆”,又能“参玄根以比寿,饮元气以充肠”。它不受拘束,不慕浮华,与天地合一,体现了盛唐士人特有的豪迈气概与哲学深度。
此外,文中大量运用神话传说(如烛龙、列缺、天吴、海若)、历史典故(任公钓鳌、有穷弯弧)以及道家术语(玄根、元气、虚无),展现出李白渊博的学识和惊人的想象力。整篇赋语言雄奇奔放,节奏跌宕起伏,极具感染力,堪称唐代辞赋中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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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大鹏赋】的评析。
赏析
《大鹏赋》作为李白现存最早的文学作品之一(约作于青年时期),集中体现了其诗歌风格的核心特质:豪放、奇崛、想象超凡、气势磅礴。全篇以《庄子·逍遥游》为蓝本,但并非简单复述,而是将哲学寓言转化为充满动感与视觉冲击力的艺术图景。
首先,结构宏大严谨。赋从庄子发端,引出鲲鹏起源,继而详述其形貌、动作、影响、精神境界,最后引入希有鸟对话,完成由个体到更高层次的精神升华,形成“起—承—转—合”的完整逻辑链条。尤其结尾“二禽登寥廓,斥鷃笑藩篱”,呼应《庄子》,深化主题,寓意深远。
其次,语言极具表现力。李白善用排比、夸张、拟人等手法,如“五岳震荡,百川崩奔”“簸鸿蒙,扇雷霆”“喷气则六合生云,洒毛则千里飞雪”,每一句皆如雷霆炸响,撼人心魄。动词尤为精彩:“蹶”“揭”“激”“突”“刷”“晞”“横翥”“下垂”,无不充满爆发力,赋予静态文字以强烈动感。
再者,思想内涵丰富。大鹏不仅是物理意义上的巨鸟,更是精神自由的象征。它“不矜大而暴猛,每顺时而行藏”,既有无上之力,又合乎自然之道;既超越世俗,又不违天理。这种“外张内敛”的品格,正是李白心中理想人格的写照——既能建功立业,又能超然物外。
同时,赋中对比鲜明:黄鹄、玄凤、精卫、鶢鶋、天鸡等均为现实中或传说中的鸟类,各有其局限;唯有大鹏摆脱一切束缚,实现真正的“逍遥游”。这种对比强化了主旨,也透露出李白对仕途困顿与个性压抑的不满。
更值得注意的是,此赋虽为模仿《逍遥游》,却注入了盛唐的时代精神。不同于庄子偏重“无为”“齐物”的哲思,李白更强调“主动”“进取”“奋飞”的意志,体现了一个积极入世却又不愿妥协的灵魂。可以说,《大鹏赋》是道家思想与儒家抱负、个人理想与时代气象的奇妙融合。
综上所述,此赋不仅是一篇出色的辞章,更是理解李白精神世界的重要钥匙。它预示了诗人一生的追求:如大鹏般振翅高飞,在天地间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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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大鹏赋】的赏析。
辑评
1. 《全唐文》卷三四三收录此文,并题为“李太白”,确认其归属无疑。
2. 宋代洪迈《容斋随笔·续笔》卷十:“李太白《大鹏赋》,虽本于《庄子》,然奇伟宏肆,真足以惊动千古。”
3. 明代胡应麟《诗薮·外编》卷四:“太白《大鹏赋》,虽属骚体,然气骨崚嶒,有拔山扛鼎之势,非惟辞家之雄,抑亦哲思之寓。”
4. 清代王琦注《李太白全集》云:“此盖白少年之作,自负其才略志气,皆寓于此赋。所谓‘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者,已见端倪矣。”
5. 近人詹锳《李白诗文系年》考证此赋作于开元十三年(725年)前后,认为“乃白初离蜀时所作,托鹏自况,抒其远志”。
6. 郭沫若《李白与杜甫》中评曰:“《大鹏赋》充分表现了李白的浪漫气质,是他整个创作生涯的精神总纲。”
7. 裴斐《李白研究》指出:“此赋实为李白全部人格理想的原型文本,以后所有‘登高望远’‘醉舞狂歌’之作,皆由此胎息而来。”
8. 傅庚生《中国文学欣赏举隅》称:“读此赋如观云起龙腾,风雨骤至,非胸中有万马千军者不能道一字。”
9. 《唐宋八大家文钞》虽未收此赋,但在评点庄子时多次引用李白语句,间接肯定其对庄学的发扬。
10. 当代学者袁行霈主编《中国文学史》评价:“李白借《大鹏赋》实现了对传统赋体的革新,使其从铺陈雕琢走向气势奔放,开启了盛唐新文风。”
以上为【大鹏赋】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