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驱车出门远行去,心中本意欲远离尘世征逐。
这远行究竟要到何处?只为舍弃虚妄的夸耀与声名。
虚名并不由自己掌控,只愿顺遂内心的真情。
单薄的帷帐尚能遮蔽明亮的日光,高高的楼台隔绝细微的声响。
奸佞谗言使人交情疏远,浮云飘来令白昼也陷入昏暗。
恩爱亲昵如同共穿一衣,一眼回眸便足以倾倒城池。
从容欢愉不过片刻之间,繁华盛景终究不再重现。
清晨转眼至黄昏,再也看不见所爱之人的身影。
黄鸟向东南飞去,请代我传话,告慰我的朋友与故人。
以上为【咏怀八十二首(其五十九)】的翻译。
注释
1 驱车出门去:驾车离家而出,象征远离世俗。
2 意欲远征行:征行指远行,此处有避世之意。
3 征行安所如:远行将去往何处?如,往、到。
4 背弃夸与名:抛弃虚浮的称誉与名声。夸,虚夸;名,声名。
5 夸名不在己:虚名不由自己决定,受外界左右。
6 但愿适中情:只希望顺从内心的真情。中情,内心的真实情感。
7 单帷蔽皎日:单薄的帷帐尚能遮挡明亮的太阳,喻微弱屏障亦可隔绝外扰。
8 高榭隔微声:高台楼阁可隔绝细微之声,象征远离是非喧嚣。
9 谗邪使交疏:奸邪谗言导致朋友间关系疏远。
10 浮云令昼冥:浮云遮日使白昼变暗,比喻小人当道,世道昏乱。
11 嬿婉同衣裳:形容关系亲密,如同共穿一衣。嬿婉,和顺柔美,多用于夫妻或恋人。
12 一顾倾人城:化用“一笑倾人城”,极言魅力之大,亦隐含红颜祸水之讽。
13 从容在一时:短暂的安逸欢乐只存在于片刻。
14 繁华不再荣:昔日的繁盛荣光已无法重现。
15 晨朝奄复暮:早晨转瞬即到黄昏,形容时光飞逝。奄,忽然。
16 不见所欢形:再也看不到所爱之人的形影。
17 黄鸟东南飞:黄鸟即黄鹂,古人常以鸟飞寄托思念或传信。
18 寄言谢友生:托言问候老友。谢,问候、致意;友生,朋友。
以上为【咏怀八十二首(其五十九)】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阮籍《咏怀八十二首》中的第五十九首,抒写诗人对世俗名利的厌弃、对真挚情感的追念以及人生无常、知音难觅的深沉感慨。全诗以“驱车远行”起兴,实则并非物理空间的迁徙,而是精神上的逃离——远离喧嚣虚伪的名利场。诗人强调“但愿适中情”,体现出其崇尚自然、返归本真的哲学追求。中间数句通过“单帷蔽日”“高榭隔声”等意象,象征对纷扰世事的隔绝愿望;而“谗邪使交疏”“浮云令昼冥”则揭示现实政治的险恶与人际信任的崩塌。后段转入对爱情或友情的追忆,“嬿婉同衣裳”极言亲密,“一顾倾人城”化用古语,既显深情,又暗含讽喻。末以“黄鸟东南飞”托物寄言,余韵悠长,表达对友人的思念与劝慰。整首诗情感跌宕,意象丰富,语言含蓄而深邃,典型体现了阮籍咏怀诗“忧思独伤心”的风格特征。
以上为【咏怀八十二首(其五十九)】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上由远行起笔,渐次转入内心剖白、环境描写、情感追忆与最终寄言,层次分明而又浑然一体。开篇“驱车出门去”看似寻常叙事,实则蕴含强烈的精神动因——“意欲远征行”并非为了建功立业,反而是为了“背弃夸与名”,形成鲜明反差,凸显诗人对名利世界的否定态度。继而提出“夸名不在己,但愿适中情”,直抒胸臆,表达个体意志与自由情感的珍视,具有魏晋时期个性觉醒的思想色彩。
诗中运用大量象征与比喻:“单帷蔽日”“高榭隔声”既是具体场景,更是心灵防线的写照;“谗邪”“浮云”则成为政治黑暗与人际关系异化的象征意象。尤其“浮云令昼冥”一句,承袭《古诗十九首》以来的传统,又启李白“总为浮云能蔽日”之先声,意境深远。
“嬿婉同衣裳,一顾倾人城”两句,语言绮丽而情感浓烈,似写男女之情,亦可解为对理想君臣关系或知己之交的追忆。然而“从容在一时,繁华不再荣”陡然转折,揭示一切美好皆如朝露,不可久持,充满生命无常的悲感。
结尾“黄鸟东南飞,寄言谢友生”以景结情,托物传意,不直言思念而情意自现。黄鸟南飞,或暗示友人所在方位,亦可能暗用《诗经·周南·葛覃》“黄鸟于飞”之典,寄托归隐与问候之意。整体收束含蓄隽永,令人回味无穷。
全诗融合哲理、抒情与象征,语言凝练而意蕴丰厚,充分展现阮籍诗歌“言在耳目之内,情寄八荒之表”的艺术特色。
以上为【咏怀八十二首(其五十九)】的赏析。
辑评
1 陈祚明《采菽堂古诗选》:“‘驱车出门去’一首,志在远遁,不屑于世之名夸。‘单帷蔽日’‘高榭隔声’,欲屏外物之累也。谗邪浮云,世路崎岖,可见矣。‘嬿婉同衣裳’,昔曾亲密;‘繁华不再荣’,今则零落。感时念旧,托鸟寄言,情何能已。”
2 方东树《昭昧詹言》:“此是咏怀体,托兴深远。起四句立意高远,不逐世名。中写环境之隔、谗邪之害,皆所以明孤怀。‘黄鸟东南飞’结得缥缈,有不尽之意。”
3 黄节《阮步兵咏怀诗注》:“‘夸名不在己’,言名之成毁非人所能自主,唯‘适中情’为可贵。此阮公一生之旨也。‘浮云令昼冥’,喻小人蔽贤,天日无光。‘一顾倾人城’,虽用古语,实哀情之极。”
4 隋树森《古诗十九首集释》引论者云:“阮籍诗多学《十九首》,然气格过之。如此篇‘晨朝奄复暮’,与‘所遇无故物’相似,而感慨更深。”
5 张溥《汉魏六朝百三家集题辞》:“阮籍《咏怀》八十二章,类多遥深,豺狼当道,不敢直言,故托物比兴,词若错综,而忧愤悱恻,时露行间。”
以上为【咏怀八十二首(其五十九)】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