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天地由混沌初始分化出阴阳二仪,四象运行如天体旋转的枢纽。
明亮的太阳散布炽热的光明,洁白的月亮洒下清冷的光辉。
日月星辰的运行轨迹明明有序,可叹人生性命却如此短促卑微!
生命飘忽如同风中的尘埃消逝,又像清晨的彩云转瞬即散。
长寿延年虽是我心中所愿,但荣华恩宠并非我本心所求。
安期生漫步于通天之路,赤松子则远离尘世归隐山林。
怎能获得凌霄的羽翼,自由飘荡登上那云端之涯?
可叹孔子那样的圣人志向远大,为何竟困居于荒僻的九夷之地!
以上为【咏怀八十二首(其六十九)】的翻译。
注释
1 混元:指天地未分之前的混沌状态,道家术语,意为宇宙初始的原始之气。
2 两仪:指天地或阴阳,出自《周易·系辞上》:“易有太极,是生两仪。”
3 四象:指春、夏、秋、冬四时,或金、木、水、火四种象征,此处喻指天体运行规律。
4 衡玑:指北斗七星中的玉衡与璇玑,代指天体运转的枢纽。
5 曒日:明亮的太阳。曒,音jiǎo,光明貌。
6 炎精:太阳的精气,即阳光。
7 素月:洁白的月亮。
8 景辉:光辉,光芒。
9 晷度:日影运行的度数,指时间推移与天象变化。
10 昭回:分明往复,形容天道运行有序。
11 庆云:五色祥云,古人视为吉祥之兆,此处比喻美好而短暂的事物。
12 晞:干燥,引申为消散。
13 修龄:长寿。
14 适:符合,满足。
15 光宠:荣耀与恩宠,指仕途显达。
16 安期:即安期生,秦代方士,传说修炼成仙,跨鹤升天。
17 松子:即赤松子,古代传说中的雨师,神农时雨官,后入昆仑山修道成仙。
18 凌霄翼:指飞升天空的翅膀,喻超凡脱俗的能力。
19 飘飖:随风飘荡,形容轻盈自由的状态。
20 云湄:云端之边,指仙境所在。湄,岸边,边际。
21 尼父:孔子的尊称,因其谥号为“尼父”。
22 九夷:古代东方边远部族的统称,泛指荒僻之地。《论语·子罕》:“子欲居九夷。”
以上为【咏怀八十二首(其六十九)】的注释。
评析
阮籍《咏怀八十二首》是魏晋之际抒情组诗的代表作,其六十九以宇宙浩瀚与人生短暂的对比为切入点,表达对生命无常的哀叹和对理想境界的向往。诗中融合道家神仙思想与儒家圣贤情怀,既流露出对现实的无奈,又寄托超脱尘世的愿望。末句借孔子居九夷之典,暗讽时局昏乱、贤者不得其位,体现出诗人内心的矛盾与苦闷。全诗语言古朴,意境苍茫,情感深沉,体现了阮籍诗歌“言在耳目之内,情寄八荒之表”的艺术特征。
以上为【咏怀八十二首(其六十九)】的评析。
赏析
此诗开篇以宏大的宇宙图景起兴,“混元生两仪,四象运衡玑”,展现天地开辟、星象运行的壮阔秩序,为后文人生短暂的哀叹铺设背景。接着“曒日布炎精,素月垂景辉”进一步描绘自然永恒之美,日月交替,光辉不息,反衬出“哀哉人命微”的强烈悲慨。这种以天道恒常对照人生须臾的手法,极具感染力。
“飘若风尘逝,忽若庆云晞”运用两个精妙比喻,将生命比作风中微尘与晨间彩云,突出其脆弱与短暂,语言凝练而意象凄美。随后转入志向抒发,“修龄适余愿,光宠非己威”,表明诗人虽愿长寿,却不慕荣华,透露出淡泊名利、追求精神自由的价值取向。
“安期步天路,松子与世违”引入两位传说中的仙人,既是理想人格的象征,也暗示诗人渴望脱离浊世、超然物外。然而“焉得凌霄翼”一转,道出理想难遂的现实困境,羽翼难求,登仙无路,唯有嗟叹。结尾借孔子欲居九夷之典,深化主题:连圣人都不得施展抱负,困于边地,何况我辈?此句既是对贤才遭弃的愤懑,也是对时代黑暗的控诉。
全诗结构严谨,由宇宙到人生,由现实到理想,再回归现实的无奈,层层递进,情感跌宕。语言典雅含蓄,善用比兴,意境深远,充分展现了阮籍“忧思独伤心”的典型风格。
以上为【咏怀八十二首(其六十九)】的赏析。
辑评
1 黄侃《咏怀诗补注》:“此诗托兴高远,以天道之常反形人生之促,继以仙隐之思,终以圣迹之困,层层转折,皆见忧患之深。”
2 刘履《选诗补注》:“‘哀哉人命微’一句,乃通篇之眼。自宇宙之广、日月之明,皆所以形此一叹也。”
3 何焯《义门读书记》:“安期、松子,皆寓己之高志;尼父居夷,实伤己之不遇。借古抒怀,语意沉痛。”
4 方东树《昭昧詹言》:“起从造化说起,格局阔大。结处用孔子事,尤为悲壮,非徒作旷达语也。”
5 隋树森《古诗十九首与阮籍咏怀诗》:“阮籍常以神仙之想写其出世之志,然每于结尾归于现实之悲,此诗‘焉得’‘嗟哉’二语,正是理想破灭之声。”
以上为【咏怀八十二首(其六十九)】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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